回到局里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座城市。十八楼的走廊里灯光通明,比白天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安静。
杨博文拎着防水袋快步走向检验室,经过走廊时,陈浚铭从技术室探出头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找到了什么?”
“沈睿的外套,沾了血迹。”杨博文没有停下脚步,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我先做检验,结果出来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检验室的门关上了,门缝下透出一线白光。
陈浚铭收回目光,转向随后走进来的张桂源:“周凯那边的监控我已经调了一部分。”
“他前天晚上在沈睿失踪之后的行踪有点意思——饭局结束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在城里绕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才回到住处。”
“路线能还原吗?”张桂源问。
“能,我已经标注出来了。”陈浚铭把平板递给他。
“他绕路的范围主要集中在城北区域,虽然没有直接进入工业园区,但他在工业园区外围的一条路上停了大约二十分钟。”
张桂源低头看着平板上标注出来的路线图,目光在那条环绕工业园区外围的道路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把平板还给陈思罕:“这条路线保存好,作为证据链的一部分。”
陈思罕从技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走廊里聚着的人,快步走了过来:“我刚把孟川那辆黑色轿车里的物证整理完了。”
“车里提取到了几根头发和一些纤维,已经送去给杨博文做比对了。另外,我在副驾座椅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枚纽扣——金属材质的,看起来像是衬衫袖口的扣子,品牌标识还在。”
“沈睿失踪那天穿的什么衣服?”张桂源转头问王橹杰。
王橹杰立刻翻开手机里的记录:“灰色休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深色长裤。衬衫的袖口是双扣设计。”
“那枚纽扣很可能就是沈睿的。”张桂源说,“等杨博文的比对结果出来,就能确认了。”
王橹杰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补了一笔,然后抬起头:“对了,我刚才又跟沈睿的母亲通了一次电话。”
“她说她整理沈睿房间的时候,找到了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收件人写的是‘周凯’。她已经拍照发给我了。”
张桂源的目光微微一凝:“信里写了什么?”
王橹杰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下了一封手写信的开头几行。字迹工整,但笔画之间带着一种压抑的力度,像是写作者在书写时情绪并不平静:
“周哥:这封信我写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你和孟川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自己……”
信的内容到这里就断了,后面被折叠了起来,看不到更多。
张桂源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王橹杰:“这封信是关键证据。你把它原件取回来,做笔迹鉴定和指纹提取。”
“明白。”王橹杰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了走廊。
张桂源站在走廊里,沉默了片刻。陈思罕和陈浚铭站在他旁边,都没有说话,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陈思罕,你继续追周凯的通讯记录,看看他最近一周和哪些人有过联系。陈浚铭,你去协助杨博文做物证比对,加快进度。”
“明白。”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各自散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张桂源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他推开窗,夜晚的凉风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没有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在他身后大约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张函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桂源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的夜色:“在想那封信。”
“如果沈睿真的发现了周凯和孟川之间的某些事情,那他的失踪就不是一次随机事件——他是被人灭口的。”
张函瑞走到他旁边,也望向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封信没有寄出去。说明他在写完信之后,可能改变了主意,决定先不跟周凯摊牌。”
“但他还是约了周凯吃饭——那顿饭,可能就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张桂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张函瑞的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显得轮廓分明,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你说得对。”张桂源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那顿饭,可能是他在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但周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窗帘的边缘轻轻摆动。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灯火璀璨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走廊另一端传来检验室门被打开的声音。杨博文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快步走向窗前。
他走到张桂源身边,把报告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压不住的确定:“外套上的血迹和沈睿的DNA完全吻合。另外,那枚纽扣的纤维也和沈睿衬衫的材质一致。两样物证都确认了。”
张桂源接过报告,低头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握在手里。
“够了。”他说,“传唤周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