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万,是我让他做的事情的报酬。”周凯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沙哑了许多。
“我让他帮我盯着沈睿。帮我弄清楚沈睿最近在跟什么人接触,有没有在背后查我。”
“你为什么要查沈睿?”
周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沉默了许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整个审讯室都安静下来的话:
“因为他在查我。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和几年前一个女演员的失踪案有关。”
周凯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在审讯室里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张桂源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集中,像是一盏被调亮了焦距的灯。
“几年前的女演员失踪案。”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重量,“说清楚。”
周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在这段漫长的沉默中一格一格地流逝。
“五年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有一个叫林瑶的女演员,当时刚拍完一部电视剧,势头很好。她是鼎盛影视签约的艺人,我是那部剧的制片人之一。剧拍完之后不久,她就失踪了。”
“报案了吗?”
“报了。但警方查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周凯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件事后来不了了之了。公司压了下来,媒体也没有大肆报道,渐渐地就没有人再提起了。”
“沈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周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大概两个月前,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我打听林瑶的事情。”
“一开始问得很隐晦,像是闲聊一样问起我以前做过的项目,问起那部剧的演员阵容。我当时没有多想,但后来他问得越来越直接——他开始问林瑶是个什么样的人,问她后来去了哪里。”
“你是怎么应对的?”
“我敷衍过去了。”周凯说,“我说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但他显然不相信。我看得出来,他在查我。”
“所以你让孟川去盯着他。”
周凯没有否认。他低下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张桂源没有催促他。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凯身上,等待着他自己打破这段沉默。
审讯室里的时间像是被放慢了一样,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清晰。
单向玻璃后面,张函瑞站在监控室里,手里依然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周凯身上,没有移开过。
在周凯说出林瑶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思索,像是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他放下那杯始终没有喝的茶,转身走出了监控室。
他没有走进审讯室,而是快步走向档案室,推开门的时候,陈思罕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排排的档案编号。
“帮我查一个人。”张函瑞说,“五年前失踪的女演员,叫林瑶。曾经是鼎盛影视的签约艺人。”
陈思罕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开始在系统中搜索。
不到两分钟,他就调出了一份档案——页面已经有些陈旧了,信息的格式还是五年前的标准模板。
“找到了。”陈思罕把屏幕转向张函瑞,“林瑶,二十六岁,五年前报案失踪,案件至今未破。”
“当时的承办单位不是我们支队,是城东分局。案卷已经归档了,但电子版还在系统里。”
张函瑞俯下身,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
他的目光在一条记录上停住了——林瑶失踪前最后一条通讯记录,通话对象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那个号码的归属地,在本市。
他直起身,拿出手机,拍下了那条记录,然后转身走出了档案室。他走回审讯室门口的时候,门还关着,里面还在继续。
他没有进去,而是靠在门边的墙上,低头看着手机上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起手机,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门打开的声响让审讯室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张函瑞走进来,没有走向张桂源旁边的座位,而是走到桌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推向周凯的方向。
“周先生,这个号码,你认识吗?”
周凯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那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只有一串数字。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但张函瑞看到了。
“不认识。”周凯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但这个号码,在林瑶失踪前最后一通通话记录里出现过。”张函瑞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审讯室的空气中。
“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林瑶失踪之后,这个号码就再也没有使用过了。”
周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张函瑞没有继续追问。
他收回手机,转身走到张桂源旁边的座位坐下来,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凯身上,像是在等待一朵浪花在平静的海面上自行消散。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周凯的律师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周凯没有回应。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像是在看着一个很远的地方。
当他终于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轻到几乎要被日光灯的电流声淹没:
“那个号码……是我的。”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周凯说出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目光落在桌面上,不再与任何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