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围观的北离江湖豪杰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
两道身影交错间激荡出的残余剑气，总是险之又险地掠过众人头皮，削断几缕发丝。
每一道溢出的剑气中所蕴含的恐怖威压，都是这些江湖客这辈子未曾见过的强悍。
最让人惊掉下巴的是，这些拥有开山裂石之威的剑气，竟然是在飞出几十米开外后依然保持着如此动能。
要知道江湖铁律，剑气一旦离体便如同无根之浮萍，每飞出三步距离，威力便会自行消散三成。
能让剑气跨越十步杀人，就已经是江湖上公认的一流剑术名家了。
可眼下叶安与洛清阳二人，剑气纵横蔓延近百步，却依然拥有劈开巨石的破坏力，简直违背常理。
若是身处那风暴中心，两人正面交锋的威力该是何等毁天灭地，光是想象就让人心胆俱裂。
更离谱的是这两人完全是以快打快，那些珍贵无比的真气剑气仿佛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肆意泼洒，看得人头皮发麻。
挥霍剑气这种事说起来容易，看他们打得似乎很轻松，但实际上对境界要求极高。
只有领悟了深层剑意，且修为踏入一品之上的顶尖强者，才有资格将内力化为有形的剑气斩出。
凡是能做到这一点的，无一不是威震一方的老牌名宿。
毕竟每一道剑气的成型，都要抽取大量的真气与精神念力，消耗堪称恐怖。
所以通常的高手对决，极少有人会全程附带剑气进行平A攻击。
往往只有在施展压箱底的绝杀大招时，才会孤注一掷地爆发剑气，而且通常两三招后就会把自己抽成干尸。
反观现在的战况，叶安和洛清阳的每一次普通试探，竟然都裹挟着足以秒杀普通高手的雄厚剑气。
整个雪月河仿佛变成了一个绞肉机，密密麻麻的流光让岸上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乔峰转头看向身旁的壮汉，眼中闪过一丝震撼：“李兄，这场面你怎么看？”
昨日两人在雪月城随便找了个酒铺，推杯换盏喝了个通宵，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乔峰豪迈，李沉舟霸气，两人越聊越投机，只觉得对方简直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这份情谊升温极快，若不是今早被雪月河上冲天的剑意打断，两人恐怕已经在酒桌前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了。
李沉舟面色凝重，沉声回应道：“简直让人叹为观止，这才刚热身就已经这种烈度，若是全力施为，恐怕还要更惊人。”
乔峰虎目中燃起熊熊战意，自信地笑道：“确实强得离谱，但乔某觉得，若你我兄弟联手，未必不能上去碰一碰！”
李沉舟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那是自然，不过要做到他们这般举重若轻、挥洒自如，目前的你我怕是还差了一线火候。”
昨夜两人虽未正式动手，但酒桌上的气机交锋已试探出对方深浅，确是棋逢对手。
类似的惊叹对话，在雪月河两岸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绝大多数人此时只能发出没文化的“卧槽”声，来表达内心的震撼。
经过昨晚那一千多名武道茶会参与者的疯狂安利，原本滞留在外的两千多人也全都跑了回来，眼巴巴等着交易会开始。
谁能想到，这交易会还没开场，先给大伙上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开胃硬菜。
五大剑仙联手对战一位绝世高手，这种千年难遇的场面，光是看上一眼都能吹三辈子牛。
若是能从这几位巅峰强者的招式中领悟个一鳞半爪，足够在半个北离江湖横着走了。
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升，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绝大多数人的动态视力根本跟不上，除了漫天乱飞的光影，连人影都看不清。
只能看见五颜六色的剑气在河面上乱窜，至于具体的招式拆解，完全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李寒衣突然睁开双眸，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不远处的谢宣。
手中名剑“铁马冰河”悍然出鞘，剑身泛起刺骨的苍白光辉。
谢宣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真是个凶婆娘，一点道理都不讲。”
为了应对，谢宣不得不打破自己定下的“不与凶女人打架”的誓言。
他手中那卷看似普通的万卷书，在浩然剑意的滋养下瞬间发生质变。
一股浓郁的书卷气冲天而起，仿佛承载了千古文章的浩然正气。
李寒衣的铁马冰河乃是天下至寒之剑，此刻剑意爆发，一股孤寂寒冷的意境瞬间笼罩全场。
她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瞬间与谢宣撞在一起。
万卷书与铁马冰河的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两人不再保留，恐怖的剑意全面爆发，将河面上弥漫的晨雾瞬间蒸发殆尽。
四目相对，一边是战意滔天的女武神，一边是儒雅随和却暗藏锋芒的书生。
清澈的河水倒映着两人激战的身影，幽蓝与淡金两色光芒交织，如同梦幻。
一边是容颜绝世的佳人，一边是风度翩翩的君子，这场面美得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按常理说，女子在体力和力量上先天弱于男子，这往往是她们对决中的短板。
因此江湖女侠多走轻灵诡变的路线，鲜少有硬碰硬的。
但此刻的李寒衣完全颠覆了众人的认知，她每一剑都势大力沉，竟然压着谢宣打。
谢宣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觉得虎口发麻，隐隐有种被压制的憋屈感。
无论是在力量对抗还是技巧变化上，李寒衣竟然都比他高出一线。
这让一向淡定的谢宣也被激起了好胜心，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原本他预想的对手是洛清阳或者叶安，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寒衣，还差点让他翻车。
这要是输了，以后儒剑仙的面子往哪搁？
谢宣不再留手，手中万卷书翻飞如蝶，速度、力量、变招频率瞬间提升了三成。
李寒衣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手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同样不再压抑实力。
她的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狂暴，速度与力量同步暴涨，硬生生与爆发后的谢宣打了个平分秋色。
此刻雪月河中央的六大高手，已有四人捉对厮杀，打得难解难分。
只剩下赵玉真和颜战天两人大眼瞪小眼。
赵玉真手持桃木剑，笑眯眯地提议道：“既然都打热闹了，咱们也别闲着，凑个兴？”
颜战天是个狠人，根本不废话，手中巨剑“破军”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息而至。
赵玉真不慌不忙，手中桃木剑看似缓慢地上挑，却精准无比地点击在颜战天的手腕要害处。
颜战天反应极快，瞬间变招，破军剑势一转，由横斩改为泰山压顶般的竖劈。
赵玉真手腕一抖，桃木剑如同灵蛇缩回，避开锋芒后立刻反刺，直指颜战天咽喉死穴。
至此，雪月河上的混战彻底拉开序幕。
六位当世顶尖强者火力全开，各种光怪陆离的剑气把天空都染了色。
围观群众既觉得大饱眼福，又觉得随时可能小命不保，那种在死亡边缘看戏的刺激感让人欲罢不能。
随着战况升级，除了极少数艺高人胆大的，剩下的人群开始像退潮一样本能地远离河岸。
这时候，江湖地位和实力差距就通过站位体现得淋漓尽致。
站在最前排吃瓜的，是乔峰、李沉舟、白发仙这种同级别的顶级大佬。
这一梯队大多是成名已久的老怪物，只有寥寥几个年轻妖孽混杂其中。
他们稳如泰山地站在河边，占据了视听效果最佳的“VIP席位”。
往后退开十步的第二梯队，是以无双、唐莲为首的年轻一代翘楚。
这些人都是各大门派重点培养的接班人，虽然人数最少，但潜力无限。
再往后，则是各路二流势力的精英弟子。
雷无桀本来有实力站得更靠前，但为了照顾没什么武功的萧瑟，只能憋屈地缩在这个位置。
至于最后面那一望无际的人海，则是毫无背景的江湖散修。
他们没靠山、没神功、没神兵，全靠命硬在江湖上碰运气，占据了围观人群的八成以上。
值得注意的是，在最前排那群大佬中间，有个穿着宽大儒衫的小姑娘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起来顶多十二三岁，背着个小竹篓，正是谢宣带来的那个小书童。
昨日她在茶会上一言不发，就那么睁着大眼睛安静地看了一整天，乖巧得像个瓷娃娃。
此刻她竟然能面不改色地站在第一梯队，直面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剑气，让不少人惊掉了下巴。
要知道连无双这种绝世天才都被逼退到了第二梯队。
这柔柔弱弱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比无双还硬气，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雪月河上的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日头已至中天，阳光普照。
原本一对一的绅士对决，此刻已经演变成了乱作一团的大混战。
叶安正和洛清阳拼剑术，谢宣这厮突然不讲武德地插手，万卷书卷起漫天水花化作暗器偷袭叶安后背。
另一边，李寒衣正挥舞铁马冰河斜斩赵玉真，至寒剑气与暖阳剑意激烈碰撞。
至于颜战天，此时正像个皮球一样被赵玉真一脚踹飞，还在半空中没落地。
叶安脚掌猛踏水面，身形冲天而起，堪堪避过谢宣的偷袭。
他在空中拧腰转身，手中长剑“听雪”顺势一转，十万斤巨力轰然爆发，直接将刚冒头的洛清阳砸进河底。
水花炸裂间，叶安施展身法“和光同尘”，如鬼魅般瞬移到谢宣面前。
二话不说就是一记迎面劈斩，淡蓝色的剑气直奔谢宣那张儒雅的脸而去。
战场彻底乱套了。
颜战天刚爬起来和李寒衣联手揍赵玉真，转头又和赵玉真联手去搞谢宣，下一秒又被谢宣和李寒衣混合双打。
最惨的还是颜战天，他因为不够灵活，最先被打出局。
李寒衣一道犀利无匹的剑气斩来，尽管他拼命格挡，整个人还是像炮弹一样被轰飞了出去。
“欺人太甚！一剑怒斩！”颜战天恼羞成怒，作为第一个被踢出圈的人，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率先开了大招，整个人化作一团红色风暴冲向李寒衣。
赤红色的巨型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对着李寒衣当头劈下。
“月夕花晨！”
李寒衣左手轻抚剑身，绝美的剑意瞬间沟通天地，满城鲜花仿佛听到了召唤。
无数花瓣凭空出现，化作绚丽的花海龙卷将她护在中央。
轰的一声巨响，她硬生生接下了颜战天的暴怒一击。
花瓣散去，李寒衣反手又是一剑：“纸落云烟！”
剑势如诗如画却暗藏杀机，颜战天挥动破军回防，却被剑尖上传来的恐怖怪力直接震飞。
他满脸不可思议，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哪来这么大的蛮力？
赵玉真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这李寒衣的实力，何时精进到了这般地步？
“阵起！”赵玉真不再看戏，手中桃木剑竖于胸前，身后瞬间幻化出无数柄桃木剑影。
每一柄剑影都虚实难辨，但散发的锋锐之气却做不得假。
他剑指一点，漫天剑影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射向叶安。
此时叶安刚把洛清阳按在水里摩擦，回头就看见这漫天剑雨裹挟着暖阳剑意袭来。
“天地失色！”
叶安轻喝一声，诡异的力场瞬间展开，整个世界仿佛被抽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二色。
他的身影仿佛遁入了另一个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