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朔猛地拉开房门。
杨昭霆正站在门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发生什么事了?”
怀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是……是那个侍女!”
杨昭霆的声音发颤,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昨天从王府带回来的那个侍女,夜里在监牢里上吊自杀了!”
怀朔的瞳孔骤然收缩。
自杀了?
怎么会这么巧?
“还有……”
杨昭霆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她还留下了一封认罪书。”
“认罪书?”
怀朔眉头紧锁。
“上面写了什么?”
“她……她在认罪书里说,是她故意在悬崖处发出求救声。”
“趁迎亲队伍听到曲远山西山处有人求救,都过去查看的时候,装作伴娘骗开了翠翠的轿门。”
“然后将翠翠迷晕,等所有人都走远了,把她推下了悬崖。”
“那只手镯,是她见财起意,从翠翠身上拿走的。”
杨昭霆快速地复述着,每说一句,怀朔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认罪书的内容,听起来天衣无缝,完美地解释了所有的疑点。
可越是完美,就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带我去看看。”
怀朔转身就走。
杨昭霆连忙跟上。
两人快步穿过县衙的庭院,朝着监牢的方向走去。
刚到监牢门口,就看到海铮和苏晴也闻讯赶来了。
海铮的脸色同样凝重,苏晴的眼眶红红的,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了。
“怎么样?”
海铮看到怀朔,沉声问道。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怀朔说着,率先走进了监牢。
监牢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那个侍女的尸体还悬挂在牢房的房梁上,脖子上勒着一根粗麻绳,身体已经僵硬。
狱卒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怀朔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
脖颈处的勒痕清晰,舌骨断裂,瞳孔放大,确实是上吊自杀的迹象。
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其他外伤。
看起来,真的是自杀。
牢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张被揉皱的纸。
上面是侍女歪歪扭扭的字迹,正是那封认罪书。
怀朔拿起认罪书,一字一句地看着。
内容和杨昭霆说的一模一样。
字里行间,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可怀朔越看,心里的疑虑就越深。
一个昨天还在哭喊着自己是冤枉的侍女,为什么一夜之间就突然认罪自杀?
这转变,太突兀了。
“不对劲。”
苏晴走到怀朔身边,看着那封认罪书,轻声道。
“她昨天那么害怕,怎么会突然有勇气自杀?”
怀朔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认罪书,太刻意了。”
海铮也走了过来,扫了一眼认罪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像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的。”
而后海铮看向周围的狱卒,“昨夜可曾有人来过?”
狱卒赶忙下跪,“昨夜这个侍女的母亲带着她的幼弟来过,不过只是送些吃食,没有别的异常。”
海铮与怀朔对视一眼,看来就是在那个时候,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让这个侍女心存死志了。
突然,海铮猛地一拍脑袋。
“不好!”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王府的那个管家!”
怀朔心中一凛。
对啊!
侍女死了,那管家呢?
现在看来,那管家恐怕也……
“快走!去王府!”
海铮率先朝着监牢外冲去。
怀朔、苏晴和杨昭霆也不敢怠慢,立刻跟了上去。
四人快马加鞭,朝着王府的方向疾驰。
街道上的行人被他们惊得纷纷避让。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王府门口围满了人。
那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惊讶和好奇。
“怎么回事?”
海铮勒住马缰,拦住一个看热闹的路人问道。
那路人看到海铮的官服,连忙道:“大人,您还不知道吗?”
“王府的老管家,昨夜突发恶疾,暴毙身亡了!”
果然!
怀朔的心沉到了谷底。
老管家也死了。
又是“突发恶疾”。
这也太巧合了。
“让开!都让开!”
杨昭霆上前,分开人群,为海铮和怀朔开路。
海铮和怀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愤怒。
他们快步走进王府。
王启和王承宇正站在前厅门口,看到海铮等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海大人!怀千户!”
王启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控诉和愤怒。
“你们还有脸来?”
“先是无缘无故搜查我家,带走我的侍女。盘问我的管家。”
“现在倒好,侍女在监牢里上吊,管家在家里暴毙!”
“你们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王家才甘心?”
王承宇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来查案的,就是来故意找茬的!”
“我要去州里告你们!我要去京城告你们!”
父子俩一唱一和,唾沫星子横飞,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海铮等人身上。
海铮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
怀朔的目光扫过前厅,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回廊上。
王清猗就站在那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淡紫色的襦裙,静静地看着这边。
阳光洒在她精致的脸上,却显得有些苍白。
当怀朔的目光和她对上时。
怀朔清晰地看到。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讽笑。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怀朔的心里。
一切,都明白了。
侍女的认罪自杀。
老管家的“暴毙”。
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掩盖真相,故意安排的。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女。
她用最干净的手段,做了最狠的事情。
杀了人,还能让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死人。
让他们死无对证。
怀朔紧紧握住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看着王清猗。
王清猗也看着他。
那抹讽笑,始终挂在她的嘴角。
仿佛在说。
你们赢不了我。
你们找不到证据。
翠翠的死,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海铮显然也注意到了王清猗的表情。
他的脸色越来越冷,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凝固。
可他没有发作。
因为他知道。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侍女死了。
管家死了。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他们就算知道王清猗有问题,也奈何不了她。
王启父子还在不依不饶地控诉着。
怀朔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
他知道。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绝对没有。
他一定会查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
一定要为翠翠讨回公道。
一定要让那个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凶手,付出代价。
哪怕,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哪怕,她背后站着的是关中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