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黄眉于刘春生家厢房内盘膝打坐,心神沉静。
忽然,一阵莫名的困倦感袭来,眼皮沉重。
黄眉心中骤然警觉,这感觉与那夜山神引他入梦时,如出一辙!
如今山神已诛,此刻竟还有人以这种手段扰他心神,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思忖间,一道威严的声音传入识海,不带半分烟火气:“我乃此地城隍,黄眉僧人,入梦随我一叙。”
黄眉眸光微动,略一沉吟,放松了心神。
随即他意识恍惚了一瞬,等清醒时已经身处一座大殿之中。
殿宇宽阔,青砖铺地,梁柱上雕绘着云纹仙鹤,两侧侍立着泥塑的文武判官、日夜游神。
大殿正中,一座高大的神像端坐于神台之上。
那神像头戴乌纱,身着绣有云海日出纹样的绛红官袍,面如满月,三缕长髯垂胸,左手扶膝,右手虚按一方印玺,一双丹凤眼微垂,似在俯察阴阳,神情不怒自威。
正是此地统管阴阳的城隍爷。
“贫僧黄眉,见过城隍。”黄眉双手合十,语气平淡。
他目光落在神像之上,心中已然明了。
天庭神职体系森严,人间的小山神、土地大多归城隍统辖,甚至不少地方的城隍还手握山神、土地的任免之权。
如今小西天山神被他斩杀,神位印记消散,这位城隍必然是有所感应,如今召他前来恐怕是问责的。
方才匆匆一瞥,黄眉已察觉到对方的气息约莫是天仙初期的修为,而他如今已是大金刚初期,倒也不惧。
不过对方毕竟是天庭册封的神职人员,初次见面,礼节还是要到位的。
就在他打量之际,那神像忽然微微一动,神像的面容渐渐变得鲜活,双目缓缓睁开,射出两道精光。
紧接着,神像身形一晃,从坐台之上走了下来。
城隍站定,一双深邃的眼眸落在黄眉身上,细细打量。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
“黄眉,你可知罪?”
黄眉神色微动,心中暗道果然。
他直起身,一手负于身后,反问道:“不知贫僧何罪之有。”
“哼!”城隍冷哼一声,语气严厉。
“你斩杀小西天山神,毁其神位,藐视天庭律法,难道不算有罪?”
黄眉闻言目光清澈,直视城隍:“尊神可知,那山神三年前便已自甘堕落,弃正道而入妖邪,自号‘山君’,于小西天勾结赤练蛇妖、金背猪妖,强立妖巢。
掳掠周边村落,索要血食供奉,残害无辜生灵,南山村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他语气铿锵,一脸正气。
“贫僧来到此地,见妖邪为祸,生灵涂炭,出手除妖,乃是惩恶扬善。何谈‘以下犯上’?”
城隍眉头皱起,脸色阴沉,但他并未回应山君为恶之事,反而厉声道:“放肆!他纵有千般过错,亦是天庭在册的神职人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僧人擅自处置!你此举,便是无视天庭权威,必须给本城隍一个交代!”
黄眉心中冷笑,暗道这城隍怕是在神位上坐久了,官威熏天,竟把那套官僚作风用到自己身上。
“不知城隍大人想要怎样的交代?”黄眉语气冷淡,眼中已无半分敬意。
城隍见他态度强硬,心中更是不悦,沉声道:“首先,速速交出小西天山神的神位残骸;其次,你自废修为,随本神前往帝君座下领罪,如此或可从轻发落,只判你个打入轮回,转世重修之罚。”
“打入轮回?转世重修?”
黄眉面色骤然转冷,磅礴的大金刚气息,从其体内爆发开来。
“城隍大人怕是打错了算盘。”黄眉冷笑道。
“贫僧乃东来净土佛祖座下弟子,如今奉须摩提罗汉法旨,下界除妖传法,教化众生。你口中的天庭律法,管不到贫僧头上,你也治不了我的罪。”
他向前踏出一步,直视城隍:“倒是城隍大人,你身为一方城隍,职责便是镇守疆土,护佑生灵。那山君为祸三年,残害百姓无数,你却视而不见,纵容其作恶。如此失职,你又该当何罪?”
城隍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没想到黄眉有此来历。
东来净土的名头,他自然知晓,须摩提罗汉更是佛门有名的大能,远非他能招惹。
但他毕竟背靠天庭,岂能轻易服软?
当下强自镇定,冷声道:“休要拿东来净土压我,此地乃是天庭管辖之地,佛门弟子擅自斩杀天庭神职,已是越界,东来净土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越界与否,并非你说了算。”黄眉不以为意。
“贫僧奉旨在此地兴建小雷音寺,弘法布道,普度众生。依照须摩提罗汉法旨,日后这小西天一带的山神、土地等神职,皆由小雷音寺自行敕封掌管,不再受天庭辖制。”
黄眉信口胡说,既然用上了东来净土须摩提的名头,不如趁此多某些便利,日后小雷音寺建立不可避免的要与此地城隍打交道。
不如现在一次性解决日后可能出现的问题,拦一拦此地大权,日后也可放心施为。
至于如此做会给须摩提招惹麻烦这种事,他全然不在意。
他不信须摩提会为此小事拆自己的台,毕竟自己对他来说还有用处。
“你敢!”城隍勃然大怒,须发皆张。
“佛门猖狂!竟敢觊觎天庭神职,妄图分割地界!你就不怕引发佛道争端吗?”
“争端与否,贫僧亦无惧。”黄眉眼神平静。
“若城隍大人不服,大可亲自前往东来净土,向须摩提罗汉当面对峙。但在此之前,还请你恪守本分,莫要再来烦扰贫僧。”
话音落下,黄眉不再给城隍反驳的机会,右手猛然一挥。
“嘭!”
一声闷响,整个城隍庙的梦境瞬间碎裂。
黄眉身形一晃,身影消散。
梦境之中,只留下面色铁青的城隍。
“东来净土,须摩提罗汉,小雷音寺……”城隍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片刻后,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际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南山村,黄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神色凝重,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榻边缘。
这城隍虽然蛮横无理,但毕竟背靠天庭。
“他此番受挫,必不会甘心,定会设法上报。”黄眉思忖着。
不过如今自己有如劫阻拦取经的任务在身,而西游取经三界瞩目,设劫之事各方势力心照不宣,只要不闹得太大,像这种小神陨落的事,上面那些大佬多半会睁只眼闭只眼。
“至于须摩提那边。”黄眉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自己被逼下界,替佛门办事,些许小事他们于情于理,都得帮自己挡一挡。
否则,自己这“棋子”若轻易被天庭给办了,他们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退一步讲,就算天庭真的要问责,他说不定反倒能借此机会从劫难中脱身。
想到这里,他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他伸手入怀,再摊开手掌时,那枚色泽暗淡的土黄色宝珠,正静静躺在掌心。
“山神神位残骸。”
今日与城隍的对峙,倒是让他对此物的处置有了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