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眉很忙，忙各种事情。
小雷音寺建设过程中许多事都需要他拿主意。
初时他还事必躬亲，但没过多久便不胜其烦，他干脆把其中大部分事情甩给了云萝。
美其名曰这样可以跟民众拉近距离，进一步促进人妖和谐相处。
只是有些事，却必须他亲自出面。比如，筛选小雷音寺的第一批弟子。
寺庙建成，不能只靠一众妖灵充门面。
若真如此，方圆百里的百姓怕是要将这小雷音寺视作另一处妖巢，谁敢前来供奉香火？
故而，早在月前，黄眉便有意放出风声，言道在小雷音寺天尊金身开光之前，他将亲自开山收徒，遴选有缘之人，传授正宗佛法。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南山村及周边村镇。
修仙了道，长生久视，对凡俗之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有“圣僧”公开收徒，岂能不令人心动？
到了选拔这日，小西天山脚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不仅南山村本村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出，就连数十里外村镇的百姓，也有不少连夜赶来，只为一睹仙人风采，碰一碰那虚无缥缈的仙缘。
“哟，王诚，你也来了？”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看到一人，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咋，你也想来试试，求个长生不老？”
那是一个年约四十的汉子。
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指缝间还残留着泥土与石屑，显然是从小西天工地直接赶来的。
听到有人唤自己他转头看去，发现是同村人的王岭。
他向着对方点头示意，知道对方是在调侃但并不在意。
王岭却来了谈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说老王，你都这把年纪了，眼看奔五的人了，媳妇没讨着一个，地也没多垦出两亩，平日里就爱抱着你那几本寻仙问道的破书瞎看。
那能看出个啥名堂？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要我说，有这工夫，不如多去后山砍两捆柴实在。”
旁边又有人搭腔：“就是，王诚哥，圣僧收徒，那肯定是收年轻的有潜力的娃娃。咱们这岁数，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修个啥仙呐，凑个热闹看看稀奇就得了。”
众人哄笑起来，言语间却并无太多恶意。
王诚听着众人的调侃，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辩解。
他早已习惯了这些话语。
读书无用吗？或许吧。至少没能让他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但那些书里的世界，那些圣贤的道理，就像一扇窗，让他看到了这方寸天地之外的辽阔与可能。
人生不该只困于一方田垄、三餐温饱。
若能得遇明师，窥得大道门径，哪怕只是做个洒扫庭除的杂役弟子，日日听闻佛法，便也心满意足了。
至于旁人如何看待，他早已习惯，并不在意。
黄眉隐于云间，将下方场景收于眼底。
来人比想象的要多，只不过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毕竟仙缘这种事情虚无缥缈，即便是普通百姓也知道能被选中的少之又少。
《西游记》中邱县问道看似讲究机缘，实则最终往往落于“资质”二字上。
资质一看根骨，二看悟性两者兼备，方是良才美玉。
当初他带走小灰的另一个原因便是看出它根骨清奇、灵性内蕴。
这些时日，他闲暇时便传它《金刚经》基础修行法门，不曾想这小家伙竟很有悟性，让黄眉颇感意外。
细想也是，小灰在凡俗中被奴役十几年的情况下就能开启灵智步入精怪行列，这份资质在一众生灵中已属不俗。
见人群汇聚的已经差不多了，黄眉不再耽搁。
他拨开云雾，现身于人前，此番神出鬼没又是引得人群连连惊呼。
见状他嘴唇微启，声音带着一股无名的力量扩散出去。
“诸位乡亲，我佛慈悲，有教无类。
然大道至简，亦需有缘、有根器者方能承载。
今日选拔，不论出身，不看来历，只看尔等自身造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稍后，贫僧会显化一尊法相，诸位只需静心凝神，仔细观摩。
有资质者，自会心生感应，周身显化光华。光华显现越盛者，佛缘越深，资质便越佳。
若无感应，亦不必灰心，日后诚心礼佛，多行善事，自有福报。”
言罢，黄眉不再多言。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玄奥的手印。
周身原本沉静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浩瀚的佛力波动弥漫开来。
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一尊巨大的虚影自黄眉身后缓缓升起，凝于半空。
正是“三界十方普渡天尊”的法相。
法相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梵音隐隐，令人望之便觉心神宁静，杂念顿消。
“凝神，观想。”黄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个人心间。
人群瞬间寂静下来，无论男女老幼，皆屏息静气，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尊威严法相。
有人试图模仿法相的神态，有人努力记忆其细节，更多人则是懵懂地感受法相庄严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多数人仰着头，脖子都酸了，身上却毫无变化，眼中不由流露出焦急与失望之色。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人群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身边有人发现，忍不住低呼出声。
“有了，他有资质！”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黄眉微微颔首，那少年身上的金光微弱，资质只能算下品，却也算是可塑之才。
紧接着，又有几人陆续泛起金光，有的光芒微弱，有的稍盛一些，却都算不上顶尖，达到中品资质的都少之又少。
大多人依旧毫无反应，渐渐失去了耐心，有人摇着头，悄悄退出了人群。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比先前所有人的光芒都要炽盛，如同烈日般夺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循着光芒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身着浅蓝色粗布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周身金光环绕，眉眼间带着几分懵懂，却难掩眼底的灵气。
“好强的资质！”黄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女娃资质极佳，依然入了上品，且如今仍是幼年，心思单纯，若是悉心教导，日后必成大器。
少女的家人喜极而泣，连忙围上前去，却又不敢打扰，只是在一旁激动得手足无措。
人群中再次响起阵阵惊叹，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却也只能暗自惋惜自己没有这般机缘。
又过了片刻，再也没有人泛起金光，众人渐渐退向四周，中间位置只剩下那些有资质的少年少女。
收获一名上品资质的弟子黄眉依然满意，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要开口，宣布检验结束。
正想开口，下一刻，又是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人群边缘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