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南山村。
劳累了一天的刘丰实睡得很沉。
自从圣僧来了之后,小西天妖巢被灭,村民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他今日在工地扛了一天的木料,虽然累,但心里舒坦,干一天活就给一天的工钱,从未拖欠。
如今家里每日都能喝上白粥,吃上热腾腾的窝头,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睡梦中,刘丰实觉得周围越来越冷。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一片荒芜的山岗上。
四周雾气弥漫,只能隐隐看到一个个的土包若隐若现。。
“这是哪儿?我不是在家睡觉吗。”刘丰实心里发毛,喉咙干燥。
正此时,雾气深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近,刘丰实渐渐看清了。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山文甲的中年男子,他面色苍白,七窍流血,胸前一个焦黑的掌印贯穿了他的身体。
“山、山神爷!”刘丰实眼睛睁大。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山神爷赎罪,这些日忙未曾给您上香,我明日便给您补上。
小的心里记着您的好,您为了护着我们,跟妖怪拼命,这大恩大德我一定不会忘记。”
“呵,呵呵。”
山神发出凄厉的笑声,那笑声像刀子刮在骨头上,听得刘丰实头皮发麻。
“你们被那鬼僧骗了。”山神的声音充满怨恨。
“什么?”刘丰实抬头神色茫然。
“我不是除妖而死,我是被那黄眉鬼僧和那云萝妖妇联手杀害的。”
山神一步步逼近,那张溃烂的脸几乎贴到刘丰实面前。
“那黄眉根本不是佛门圣僧,他是从阴曹地府逃出来的邪祟,他假扮僧人,在此建立寺庙,实则是要打通阴阳两界的通道,将小西天变成人间鬼域。”
“不、不可能。”被山神贴面,刘丰实脸色发白。
“圣僧他杀了妖怪,救了我们全村,还给我们工钱,收孩子们修行……”
“蠢货!”山神厉声喝道。
“那是蛊惑人心的手段,他若不取得你们的信任,如何能让你们心甘情愿踏入那寺庙?
等他完成布置,阴阳门户大开,整座小西天都会化作幽冥鬼域。
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是献祭给恶鬼的血食!”
闻言刘丰实瘫坐在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想相信,抬起头想要反驳。
可山神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远:“记住,一定要拆穿他的真面目,否则,南山村上下将鸡犬不留,你们会变得跟我一样。”
“山神爷,山神爷您别走,您说清楚啊。”刘丰实扑上前想抓住他,却抓了个空,向前倒去。
“啊!”
刘丰实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身旁的媳妇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
“没、没事。”刘丰实抹了把脸上的汗,心脏还在狂跳。
“我去冲个凉,清醒清醒。”
他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些发软。
媳妇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冲什么凉”。
然后翻个身又睡了。
刘丰实摸着黑走到院子里。
夜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
初夏的夜风本该是温润的,此刻吹在身上却让他打了个寒颤。
刘丰实走到缸边,盛了一瓢凉水浇在脸上。
冷水扑面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但梦里山神那张溃烂的脸、那凄厉的声音,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
“不可能的,圣僧怎么可能是邪祟。”他喃喃自语,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荒诞的念头甩出去。
“哐当。”
就在这时,他听到院子西南角的柴堆出现一声轻响。
他心头一惊,屏住呼吸。
深夜里传来夜虫鸣叫声,远处偶尔有几声犬吠。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又等了半晌,见没有动静后。
刘丰实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转身准备回屋。
“莎,莎莎。”
突然一阵摩擦声从柴堆里传来。
刘丰实猛地回头,心脏狂跳。
他死死盯着柴堆位置的那片阴影,握紧了手中的水瓢。
“谁在那儿?”他厉声喝道,嗓子有些发紧。
夜风吹过,柴堆上几根枯枝轻轻摇晃。
刘丰实咽了口唾沫,壮起胆子,提高音量:“谁!出来!”
没有动静。
他额头渗出冷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梦中那些恐怖画面。
难道山神说的都是真的?难道这院子里。
刘丰实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痛让他稍微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慢慢向柴堆走去。
一步,两步。
距离柴堆越来越近。
刘丰实在柴堆前三步外停住,弯下腰,眯起眼睛仔细查看。
柴堆缝隙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咬了咬牙,伸手想去拨开最外层的几根柴火。
“喵嗷!”
一道黑影猛地从柴堆里窜出,擦着他的裤腿掠过。
刘丰实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水瓢“哐当”摔出老远。
待看清那窜到院墙上的不过是一只黑猫时,他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瘫软下来。
“原来是只野猫。”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苦笑着摇头。
“真是年纪大了,自己吓自己。”
“是啊,自己吓自己。”
一个声音附和道。
刘丰实下意识地点头附和:“对,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冻僵了。
此时,妻儿在屋里睡觉,院门闩着。
这深更半夜,他身后怎么会有人接话?
刘丰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攒住了一般,他脖颈僵硬,一寸一寸的,扭过头去。
月光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
那影子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衫,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星光穿过它的身体,在地上没有投下任何影子。
刘丰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影子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长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张泡得肿胀发白的脸,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找到你了。”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
“啊。”
刘丰实惨叫一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