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狂暴的厉鬼惊住了村民。
它青面獠牙、阴气滚滚看起来极为骇人,与先前那只会吓人的游魂野鬼截然不同。
原本一脸兴奋想要捉住它的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的向后退。
对面的厉鬼发出一声尖啸,猩红的双眼锁定众人,然后飞速扑上前来。
为首的村民惊叫起来,眼神之中透着绝望。
正此时,一道灰影如电般掠过,悍然挡在了他与厉鬼之间,裆下了厉鬼一击。
那村民瞪大眼睛,大口喘着粗气,仔细看去。
发现那是一个顶着狼首手提短叉的妖兵。
这妖兵他见过,往年来村里收过供奉,此刻却横叉而立,救下了自己。
村外的一处高坡上。
云萝夫人一袭月白长裙,静静伫立。
在她身后,数名妖灵侍立在旁。
兔耳妖看着村里的景象,得意道:“夫人果真料事如神,事先安排了咱们的人在村里各处策应。不然以这突然强化的厉鬼凶性,这些村民怕是要遭殃喽。”
一旁的小灰闻言,“吱吱”的叫了起来。
他两只小爪子在身前地比画着,指着小雷音寺的方向,又指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个拜佛的模样。
见状兔耳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知道啦,是圣僧他老人家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可具体调派人手、叮嘱咱们何时现身、如何配合的,不还是夫人亲自安排的?
你个小夯货,就知道圣僧。也不瞧瞧这些日子是谁教导你修行的。”
小灰被她一通数落,也不恼,反而昂起脑袋,也冲着兔耳妖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
云萝并未理会身旁两个小家伙的斗嘴,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村落,看向西北方向的山林深处。
“玉儿,你们在此盯着,莫要让鬼怪伤了人,我去去就回。”云萝的声音轻柔向众妖吩咐道。
“夫人小心。”玉儿连忙道。
云萝微微颔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林阴影,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山林深处,夜游神看着村中的变故,脸色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群卑贱的妖物,也敢坏我好事!”夜游神咬牙切齿。
他心中憋屈至极。身为天庭敕封的夜游神,玄仙后期的修为,对付一群凡夫俗子本应手到擒来,如今却屡屡受挫,这让他如何能忍?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再多添几分血色!”夜游神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快速掐诀,三道更加凝练的幽冥之力凝聚成形,悄无声息地射向村中不同方向。
可就在幽冥之力破空而出的瞬间,夜游神心中警觉。
“谁!”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灯笼光芒大盛,照亮了身后的那片区域。
在灯笼的幽光照应下,云萝夫人自一株古木后缓步走出。
夜游神看清来人,紧绷的心神顿时一松,眼中露出一丝轻蔑。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山野藤妖。怎么,不在你的妖洞里躲着,跑出来学人当救世主了?凭你也配管本神的闲事?”
云萝神色平静,对于夜游神的嘲讽恍若未闻,只是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引魂灯,又望向山下呼喝不断的村落,缓缓开口:
“你身为地祇阴神,掌阴阳巡游之责,不行庇护生灵之举,反以幽冥之力催生厉鬼,祸乱人间,此举有失神道体统。”
“有失体统?”夜游神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打断。
“你一个玄仙初期的藤妖,侥幸得了些造化,就敢在本神面前大放厥词?莫不是以为攀上了那秃驴,就能与我阴司神祇平起平坐了?”
夜游神言语间尽是讥讽。
云萝脸色微冷,看向他冷声道:“你此刻收手,将鬼物尽数带回,我可当作未曾见过你。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夜游神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然你还能阻止我不成。”
话音未落,夜游神已然动手。
他手中引魂灯猛地一晃,灯焰骤然分出三道粗壮的幽碧色火线,分别锁向云萝眉心、心口、丹田三大要害!
火线过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阴寒腐朽的气息瞬间弥漫,地面的枯草触之即燃,化作黑灰簌簌飘落。
这“幽冥鬼火”乃是他凝练阴司幽冥之力而成,专伤神魂、蚀人法力,寻常玄仙沾染一丝都要魂魄震荡,此刻三道齐出,就是要一击毙命。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云萝眸子微凝,却无半分慌乱。
她素手轻抬,并指如兰,凌空虚点。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地面响起,数道纤细的淡青色灵藤自土中蔓延而出,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面致密的藤网,藤网表面流转着莹润的青色光华,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嗤嗤嗤!”
三道幽冥鬼火狠狠撞上藤网,瞬间爆发出剧烈的灼烧声,青烟滚滚升腾,藤网被鬼火触及的地方瞬间焦黑,甚至有细微的孔洞出现,阴寒之力顺着藤网蔓延,试图侵蚀云萝的灵力。
夜游神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如此!”
他心念一动,鬼火威力再增三分,幽碧色的火焰几乎要将藤网吞噬。
可就在此时,藤网表面的青色光华骤然暴涨,焦黑的部位竟迅速修复,鬼火虽强,却始终无法洞穿藤网,反而被藤网不断化解。
“嗯?”夜游神眉头一皱,心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的灵力竟能克制幽冥之力?”
他本以为这一击便能拿下云萝,却没想到对方的防御如此坚韧,且灵力中蕴含的生机气息,竟隐隐有压制阴寒的迹象。
正思索间,只见对面云萝玉指轻弹,那面灵藤网骤然散开,化作千百道青色流光向他笼罩而来!
“雕虫小技!”夜游神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玄仙后期的身法施展到极致,拉出数道残影,轻松避开了大部分流光。
可很快,夜游神便察觉到不对。
那些青色流光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紧紧锁定着他的气息,无论他如何闪避,都能精准追来,更诡异的是,每当流光逼近,他便感到周身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的身法渐渐滞涩。
“这是……地脉之力?”夜游神心中一惊,赶忙抬起引魂灯护在身前,灯焰腾起,化作一圈幽碧色的火环,将周身护住。
“砰砰砰”流光与火环撞击声不断,大部分流光撞上火环,瞬间被焚尽,可仍有十数道流光穿透防御,打在他的护体神光上。
只见护体神光剧烈震荡,泛起阵阵涟漪,虽未被破防,但也让他气血翻腾,后退两步。
夜游神稳住身形,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死死盯住云萝,眼中露出一丝骇然:“你吸收了山神的神位残骸?
好大的胆子!区区妖物,竟敢擅自炼化天庭正神权柄,此乃僭越大罪,当形神俱灭!”
他此刻明白才云萝的底气何在。
炼化山神残骸,便能引动地脉之力加持己身,难怪她的灵力如此精纯,甚至能压制自己的幽冥之力!
云萝并不答话,她双手结印,周身月白长裙无风自动,一股浩瀚的生机自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散发开来。
“咚!咚!咚!”
脚下大地传来沉闷的嗡鸣,方圆百丈内的林木仿佛活了过来,枝叶疯狂生长,藤蔓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朝着夜游神缠绕而去。
与此同时,地面微微起伏,道道尖锐的土刺骤然突起,配合着漫天藤影,瞬间组成一座困阵,将夜游神牢牢困在中央!
“竖子尔敢!”夜游神见此又惊又怒,眼中厉色暴涨。
“你以为凭着地脉之力就能击败我?可笑。”
“鬼域,开!”
他猛地将引魂灯向空中一抛,灯身疯狂旋转,幽碧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瞬间撑开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结界,将两人尽数笼罩其中!
结界内,阴风呼啸,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无数鬼影在暗中沉浮,阴寒刺骨的气息几乎要冻结人的魂魄,
鬼域内的一切生机被源源不断地抽离、腐蚀,交织的藤蔓在阴气的腐蚀下迅速枯萎,云萝的护体灵光,在其侵蚀下滋滋冒烟。
但夜游神发现云萝并不慌乱,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之间云萝轻轻一跺地面。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
下一刻,以云萝为中心,一圈地脉之力化作土黄色的光晕荡漾开来,光晕所及之处,阴寒之气被抵消,地脉之力源源不断地涌现,与鬼域内的阴气剧烈冲撞。
土黄色光晕一圈接着一圈,生生不息,带着浩瀚无边的生机与厚重,不断挤压着鬼域的范围。
渐渐的,鬼域内的阴风变弱,鬼影消散,而那些狂舞的草木藤蔓得了地脉之气的滋养,愈发青翠欲滴,攻势也愈发猛烈!
“这不可能!”夜游神终于色变,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你不过刚炼化神位残骸,怎能将地脉权柄运用到如此地步!”
他的鬼域,即便是玄仙后期的修士也难以轻易破解,可云萝仅凭地脉之力,便将其压制得节节败退,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云萝不言,素手轻挥,无数青藤如长鞭般抽向夜游神。
夜游神此刻已没了先前的从容。
他挥舞着引魂灯,不断催动幽冥鬼火抵挡,可鬼火在地脉之力的压制下,威力大减,根本无法阻挡藤刺的攻势。
他的身法愈发滞涩,护体神光频频被藤刺击中,震荡不已,渐渐落入了下风。
“砰!”
终于,一道粗壮的灵藤抓住他闪避的空隙,如钢鞭般狠狠抽在夜游神的护体神光上!
“咔嚓”一声脆响,护体神光应声破碎,巨大的力道透过神光传入体内,将他震得踉跄后退数步,喉头一甜,一缕黑色的血液自嘴角溢出。
夜游神稳住身形,脸色青白交加,看向云萝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一个玄仙后期的阴司神祇,怎么会败在一个玄仙初期的藤妖手上?
即便对方炼化了山神残骸,也不应有如此大的差距!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狠狠瞪了云萝一眼,又心有不甘地望瞭望山下渐趋平息的村落。
片刻后,夜游神不再犹豫,他知道再斗下去,自己讨不到好。
“今日之赐,本神记下了!”说完他猛地一跺脚,身形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朝着山林深处急速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云萝并未追击,只是静静立于原地。
直至气息彻底远去,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周身那浩瀚的地脉气息如潮水般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婉清雅的模样。
。。。。。。
小西天山头。
黄眉负手立于山边,目光穿透薄雾,落在山下南山村。
他今晚哪都没去,留守在小雷音寺,为的就是防备城隍突袭这里。
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山下捉鬼应该进行的很顺利。”黄眉自语。
在他脑海中系统数据不断变换。
“功德+ 1”
“功德+ 1”
......
起初这一幕刚出现时他还纳闷怎么会凭空增加功德,后来转念一想便有了猜测。
也许,这功德来源于山下百姓念诵的天尊尊号。
传闻阿弥陀佛,便能靠亿万信众日夜称颂积累功德,如今也许自己也能办到了。
正思索间,夜空中一道白色流光朝着这边飞来。
那流光落于殿前,化作云萝夫人的身影。
“山下之事,想来顺利?”黄眉率先开口。
云萝道:“起初那些游魂野鬼确实被村民所制,只是不曾想那夜游神竟躲在暗处,并催动幽冥之力,将游魂催化成厉鬼,幸得事先安排妖灵策应,村民未有伤亡。”
“夜游神?”黄眉眉梢微挑。
然后看向云萝:“你跟他对上了?”
云萝点头。
黄眉见状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朗声笑了起来:“没想到我们云萝竟是深藏不露。”
这夸赞直白又坦荡,即便是云萝一想稳重,也不由耳根发热。
心想:“这人说话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持重。”
她伸手轻抚秀发,接着抚发的间隙,摸了摸耳朵。
想到今日夜游神退走之时说的话,她有些担忧道:“今晚夜游神虽退,但此次他吃了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城隍身为阴司神祇,掌管一方阴阳秩序,若执意与我们作对,后续怕是麻烦不断。”
黄眉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褪去。
他看着身后的大雄宝殿,声音微冷:“我本不愿与他争斗,但他若非要与我作对,那也好让他知道,他选错了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