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边澄正在对着沙袋补缺口。
上午那一拳砸飞的那个被她用绳子临时绑回去了，现在凑合能用，但沙子漏了三分之一，打起来声音空。
她挥了一拳，那个沙袋颤了颤，没飞出去。
控制得不错。
伊芙从门口走进来，靠着边上的柱子站着。
“你没去那个会？”
“我去了，”边澄摘下护具，“就是人多挤着了，站在后面没看清楚。”
“那你知道里面在讨论什么？”
“知道，乔南枝拉我说了，”边澄把护具挂好，转过来，“你呢？”
“我站在门口，”伊芙顿了一下，“我靠着门站的，那个板我看到了。”
边澄往水桶边走，拧了把湿布擦手，侧头看她。
“所以呢。”
伊芙没立刻接话。
过了两秒，她开口。
“索菲亚竖了个大拇指。”
边澄把湿布一扔：“那不是索菲亚，换我我也竖。”
“换你，你会举手吗？”
边澄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用力搓了把手背，重新抬起来，脸上挂着一个说不上什么情绪的表情。
“不知道。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边澄拿起备用的手套，往门口走。
“你问这个问题，你自己呢？”
伊芙靠在柱子上，右手的拇指轻轻按了一下门框的棱角，然后收回来。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但不像是真的不知道。
边澄扫了她一眼，没追问，推开训练室的门往外走。
走廊里，风带着海腥味从舷窗的缝隙里漏进来。
她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伊芙。”
“嗯？”
“草案上有一条，”边澄的手搭在门框上，声音淡淡的，“说可以随时退出。”
说完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
伊芙站在训练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
然后她重新调出面板，看向今天那个草案的第六条。
【登记全程不公开，不得主动外传】
她看了一会儿，把面板关上。
转身重新走回柱子旁边，低头，继续等。
等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
船长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乔南枝从甲板上下来，路过那条走廊的时候，看见门缝底下那条橙色的光。
她在门口站了一秒。
门口的木格架子上，有一杯茶，早就凉透了，杯壁上有一圈结起来的水渍。
乔南枝低头看了看那杯茶，重新抬起头，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转身。
走出两步，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那是她下午就写好的冶炼方案草稿，本来打算今晚送进来的。
手里攥着那张纸，她想了想，重新走回来，把那张纸压在凉掉的茶杯底下。
然后走了。
脚步轻快，跟早上在甲板上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走出走廊，拐角处，顾月靠在墙上，手里端着杯热的，正等着她。
“送完了？”
“嗯，”乔南枝接过那杯热茶，喝了一口，“顾月，你说那个草案，正式版会长什么样？”
顾月看了她一眼。
“和你有关系吗？”
乔南枝笑了。
“有关系，”她把茶杯往掌心里握了握，“很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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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倾是被肩膀疼醒的。
右边肩胛骨那一块，酸得像被人拧了一整夜。她半撑着坐起来，祭司袍皱成一团堆在床脚，随手捞过来披上，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下次不逞强了。”
身边李辉还在睡，呼吸平稳。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指习惯性划开面板，准备看看今天的任务排班。
一行金色字体挂在状态栏最顶端。
【检测到新生命迹象，当前状态：妊娠初期。预计分娩倒计时：28天。】
手停在半空。
李若倾的手指悬在那行字上方，一动不动。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看床上的人。
盯着那行金色文字，一秒、两秒、三秒。到第五秒的时候，指尖开始发颤。
她把面板关了。
然后重新打开。
金色字体还在，位置没变，内容没变，连标点都没变。
关掉。
再打开。
第三次。
【检测到新生命迹象。宿主当前状态：妊娠初期。预计分娩倒计时：28天。】
一个字都没少。
李若倾慢慢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祭司袍的袖口太长，遮住了大半个手背，她下意识攥了一把布料，又松开。
面板底部紧跟着弹出第二条提示。
【领地特性“多子多福”触发——“福运降临”！请船长进行抽奖。】
“姐？”
李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李若倾坐在床沿，背对着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肩膀绷得很直。
她没有立刻说话。
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李辉都是那个先拿主意的人。
但现在李若倾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想好该用什么语气开口。
“你看。”
她把面板转过来。
李辉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发还压着一个睡痕。他接过面板的时候还在揉眼角，视线落到那行金色字体上的瞬间，手停了。
【检测到新生命迹象。宿主当前状态：妊娠初期。预计分娩倒计时：28天。】
他没出声。
眼睛从那行字的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字，又从最后一个字移回来，慢慢的。
然后他调出了【多子多福】的特性说明。
“领地内新生命诞生时，随机触发一次''''福运降临''''，可进行抽奖，最低奖励为紫色稀有，极高概率抽中金色传说物品。”
他把这一条读了两遍。
“妊娠周期缩短，标准分娩时长28天。”
又读了一遍。
船长室里安静了将近十秒。
李辉把面板合上，抬头。
“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李若倾愣了一下。
她准备了好几种可能的反应——惊讶、慌张、或者像昨天在走廊里那样无奈地叹气。
她摇了摇头：“没有。”
李辉点了一下头，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
他走回来，把水杯递给她，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让她往床里面坐了坐。
“先喝水，等会儿让亦舒过来给你做个检查。”
语气和他平时安排任务差不多，一件事一件事往下排。
李若倾接过杯子。
喝了一口，温的，温度刚好。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杯子拿反了。”
李辉低头。
杯子确实拿反了。壶嘴朝着自己那边倒的，水是从杯沿的反方向流进去的，能倒进去纯属运气好。
他把杯子正过来，又倒了一杯，这次没递，搁在床头柜上。
李若倾捧着杯子，看着他的侧脸。
“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说什么？”
“比如，''''姐你昨天不是还跟我谈什么局势稳了再说吗''''。”
李辉在床沿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我确实想说这个。”
“但你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已经怀了。”
李若倾又喝了一口水。杯子里的热气飘上来，挡住她大半张脸。
“28天。”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比我想的快多了。”
“你想过？”
李若倾没接这个茬，把杯子搁下，重新调出面板，手指点向那个还在待机的抽奖入口。
“先抽奖。”
金色转盘从面板里浮出来，悬在船长室正中央，光芒柔和但覆盖了整个房间。
转盘直径大约一米，上面的格子从外圈到内圈颜色递进——最外面一大圈是紫色，占了将近七成面积；
往里收了四个金色格子，每个都不算宽；最中心一格红色，窄得像一条线。
李辉站起来，走到转盘前面。
按照系统规则，抽奖权归属领地核心成员。他是舰长，这个没有争议。
李若倾披着袍子从床上下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都盯着那个转盘。
“你手气怎么样？”李若倾忽然问了一句。
“一般。”
“亦舒在就好了，她运气好。”
“这个又不能代抽。”
李若倾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李辉伸手，点击启动。
转盘高速旋转起来，紫色和金色的光交替闪过，转速快到看不清格子的边界，所有颜色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流动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