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稍纵即逝，荀波和苏武自打收到命令以后，就一刻不停的赶往甘谷，一天半后，他就来到了甘谷外围。
荀波趴在一处土坡后面，举着望远镜望向远处的甘谷县城。
他隐约看见城墙上的灯火和偶尔移动的黑影——那是民团的哨兵在巡逻。
苏武趴在他身边，压低声音：“甘谷城不大，但城墙还算结实。东西两个城门，东门对着大路，西门通往山里。民团约有七八百人，装备一般，但听说几个头目都是马家军退下来的老兵油子，打仗有一套。”
荀波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在这儿趴了整整两个小时。
下午抵达预定地点后，荀波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带着苏武、吕观渡、周松林三个人，借着地形掩护，把甘谷城周围的情况摸了个遍。
哪条路能走，哪个坡能藏人，哪片林子能隐蔽——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东门防守最严，西门外是乱葬岗，防守最弱。”苏武继续道，“但西门外地势开阔，容易被发现。要想偷袭，只能从北边摸过去。那边有条干涸的水渠，直通城墙根。”
荀波望远镜转向北边，果然看见一道黑黢黢的沟渠，从远处山坡蜿蜒而下，消失在城墙根下。
“水渠尽头离城墙多远？”
“三十丈左右。”苏武道，“再往前就是开阔地，没有遮挡。冲锋的话，三十丈距离，跑得快的话二十几息就能到墙根。”
荀波沉吟片刻，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趴在一旁的吕观渡和周松林。
“都听见了？”
两人点点头。
荀波道：“甘谷现在只有民团，没有正规部队。这是咱们的运气，也是咱们的机会。但民团也不是纸糊的，那几个头目既然在马家军干过，打起仗来不会太怂。所以，这一仗必须快、准、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吕观渡身上：“二团担任主攻，从北边水渠摸过去，靠近城墙后发起突袭。四团辅助攻城，佯攻东门，吸引民团注意力。等二团打开缺口，四团立刻转向北门，一鼓作气拿下甘谷。”
周松林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力点头：“明白！”
吕观渡咧嘴一笑：“放心，司令员。天亮之前，我给你拿下甘谷。”
荀波看了他一眼：“吕观渡，我知道你能打。但这一仗不是逞能的时候。民团那些头目，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会轻易认输。你给我记住——稳着打，别冒进。”
吕观渡收起笑容，正色道：“是！”
荀波又转向苏武：“苏参谋长，你跟着二团。吕观渡负责冲，你负责看。战场上有什么变化，你比我反应快，随时调整。”
苏武点点头：“明白。”
“那就这么定了。”荀波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离天亮还有八个小时，“回去准备。午夜十二点半，准时动手。”
………………
午夜十二点半。
仿佛是老天爷保佑，一片云遮住了月亮，天地之间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情况。
吕观渡脱掉了上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从赣省一路打到西北留下的纪念。
他把驳壳枪插在腰间，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吕观渡打到兴起，就喜欢赤膊上阵，二团的战士看到团长的样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身后，二团的战士们趴在水渠里，屏息凝神。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呼吸声。
吕观渡回头看了一眼。
一千多个战士，黑压压趴了一地。他们有的端着枪，有的握着刀，有的攥着手榴弹。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走。”
队伍像一条蛇，顺着干涸的水渠向前蠕动。
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声，只有脚步踩在沙土上的轻微沙沙声。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城墙越来越近。
墙上的灯火越来越清晰。
甚至能听见城墙上哨兵的咳嗽声。
五丈。
吕观渡猛地站起身，大刀往前一挥：“冲！”
几百道身影从水渠里一跃而起，朝城墙根扑去！
“有情况！”城墙上有人惊呼。
紧接着，枪声响起，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
但已经晚了。
最前面的战士已经冲到墙根，架起人梯。
吕观渡踩着战士的肩膀，第一个攀上墙头。
大刀一挥，一个扑过来的民团士兵惨叫着倒下去。
“上！”他大吼一声，纵身跳进城里。
………………
东门方向，枪声也响了起来。周松林带着四团的战士，朝城门猛攻。
子弹打在门板上噗噗作响，手榴弹在城门洞里爆炸，火光一闪一闪。
民团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
城墙上的人影朝东边移动，喊叫声、哨子声乱成一团。
但北边的战斗，远比他们想象中激烈得多。
吕观渡跳进城里，还没来得及站稳，迎面就是一刀。
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肩膀上。
那人惨叫倒地，后面又冲上来三个。
吕观渡不退反进，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刀光一闪，一个民团士兵的枪被磕飞；再一闪，另一个人的手臂被砍断。
更多的战士从墙头跳下来，加入战团。
喊杀声、惨叫声、刀枪碰撞声，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片。
但民团的反扑也来得极快。
“顶住！顶住！”有人在高声喊。
紧接着，一队民团从巷子里冲出来，为首的汉子光着脑袋，手里端着步枪，一边跑一边开枪。
子弹贴着吕观渡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吕观渡眼睛都红了。
他大吼一声，迎着那队人冲上去。
大刀劈下，那汉子慌忙举枪格挡——咔嚓一声，枪托断了，大刀劈进他肩膀。他惨叫着倒下，后面的人一拥而上。
巷战，肉搏，血战。
………………
城墙上，苏武站在刚刚占领的垛口后面，居高临下观察着整个战场。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东门方向，枪声依然激烈。
周松林的四团被压制在城门外的开阔地上，伤亡不小。
城北方向，吕观渡的二团已经突入城内，但被民团堵在几条巷子里，进展缓慢。
城南方向，隐约有火光闪动——那是民团的预备队正在调动。
苏武的眉头拧紧了。
不对。
民团的反应太快了。
他们被偷袭，被突破城墙，居然这么快就组织起反击，而且反击的力度这么大——这不像七八百人的民团能有的兵力。
他猛地转身，抓住身边的一个战士：“告诉吕团长，民团不止七八百人！至少一千以上！让他小心！”
战士一愣，随即转身冲下城墙。
苏武又转向另一个战士：“去东门，告诉周团长，佯攻改成强攻！压上去，把敌人的兵力拖住！”
两个战士先后消失在黑暗中。
苏武重新转过身，望向城内。
火光越来越多，枪声越来越密。吕观渡的二团被堵在几条巷子里，进退不得。
他咬了咬牙，提起驳壳枪，纵身跳下城墙。
………………
城内，吕观渡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的大刀已经卷了刃，扔在地上，手里换了一支从敌人那里夺来的步枪。
“团长！”一个战士冲过来，满脸焦黑，“左翼顶不住了！敌人太多了！”
吕观渡喘着粗气，朝左翼望去。那边巷子里，火光闪动，人影憧憧。
民团至少有两百人，正在朝这边压过来。
“顶住！”他吼道，“顶不住也得顶！后退一步，全团都得死！”
话音刚落，苏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吕团长！”
吕观渡回头，看见苏武提枪跑来，眼睛一亮：“参谋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热闹。”苏武跑到他身边，探头朝左翼望了一眼，“敌人确实不少。照这个打法，天亮之前拿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