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城外，尘土漫天。
马继明勒马站在一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望向远处的县城。他的第八团主力，一千五百余人，已经在城外列阵待命。
骑兵在左，步兵在右，机枪阵地设在中间的高地上，架势摆得足足的。
但他没有下令进攻。
城墙上，红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沟沿上堆着沙袋，沙袋后面隐约可见枪口。
城门已经用土石堵死，只留下几个射击孔。这架势，明摆着是要死守。
“团座，”副官凑上来，“攻城吧？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马继明没有回答。他盯着城墙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城里的红军，有点不对劲？”
副官一愣：“不对劲？哪儿不对劲？”
“太安静了。”马继明放下望远镜，“他们知道咱们来了，知道咱们要攻城，可城墙上连个喊话的都没有。就这架势，是想跟咱们拼到底。”
副官挠挠头：“那不是挺正常吗？红军不就是死硬吗？”
马继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参谋处长小心翼翼道：“团座，要不先派一队人试探一下？”
马继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派一个连，从东门摸过去。探探虚实。”
一个连的兵力很快派了出去。他们猫着腰，借着地形掩护，慢慢向城墙靠近。城墙上没有动静。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打！”
城墙上突然枪声大作。那个连的士兵倒下一片，剩下的连滚带爬地撤了回来。
马继明脸色阴沉。
“团座，”副官急了，“打吧！再不打，士气就没了！”
马继明咬了咬牙，正要下令，忽然又停住了。
“算了，不急这段时间，部队刚刚抵达，弟兄们都累的很，先让弟兄们休息一下，你派点人上山观察一下情况，我总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是！”
………………
城墙上，周松林透过射击孔，看着远处青马军队的动向。
“团长，”身边的战士凑过来，“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动弹了。”
周松林点点头，没有说话。
现在的情况就是周松林想要看到的，只要马继明还在秦安不动，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主动出击，周松林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荀波带着第三团，已经走了一天了。按时间算，明天早上就该到天水了。
“传令下去，”周松林压低声音，“不管他们攻不攻，咱们都按兵不动。只要天水那边打起来，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是！”
………………
兰州，青马指挥部。
马步清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岷县的位置上，眼睛里闪着狠厉的光。
筹备了一周，兵力终于集结完毕。一个旅，七千多人，骑兵、步兵、炮兵俱全。
这一次，他要亲自指挥，把岷县的红军彻底碾碎。
“师座，”参谋处长进来报告，“各部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马步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陇东那边，有消息吗？”
参谋处长一愣：“陇东？没……没有。马继明那边一直没汇报。”
马步清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在意。
马继明那小子，一向中规中矩，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打岷县，替马继融报仇。
“不管他了。”马步清摆摆手，“出发！”
七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杀向岷县。
………………
岷县，红军指挥部。
萧瑾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松溪同志，敌人来了。这次来了一个旅，骑兵、步兵都有。咱们的兵力……”
“我知道。”张松溪转过身，“一团已经派出去了，秦燃会带着他们在山里跟敌人周旋。咱们的任务，就是带着机关和直属部队，拖住敌人。”
萧瑾点点头，又问：“往哪儿撤？”
“东南方向。”张松溪指着地图，“那边山多林密，敌人骑兵施展不开。咱们就在那儿跟他们绕圈子。”
张梓卿拄着拐杖走过来，笑道：“绕圈子这事，我擅长。当年打游击的时候，没少跟敌人绕。”
谁都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七千多敌人，装备精良，来势汹汹。
而他们这边，能打的部队只有秦燃的一团，还要分散游击。
机关和直属部队加起来不到五百人，一半以上是后勤、通讯、卫生人员，真正能打仗的没几个。
但没办法。
陇东那边正在关键时刻，必须拖住马步清，不能让他分兵去救天水。
“走吧。”张松溪拿起桌上的地图，揣进怀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行人匆匆离开指挥部，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山林里。
………………
接下来的三天，是张松溪穿越以来最煎熬的三天。
马步清的骑兵像疯了一样，在山里四处搜索。
好几次，敌人的侦察兵离他们只有几百米，都能听见马蹄声和喊叫声。
张松溪带着队伍，白天躲在山沟里，晚上摸黑赶路，不敢生火，不敢说话，连咳嗽都得捂着嘴。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第三天傍晚。
他们刚翻过一个山头，迎面就遇上了一队敌人的骑兵。双方距离不到一百米，连对方的脸都能看清。
“散开！躲到石头后面！”张松溪低声吼道。
所有人立刻散开，躲进乱石堆里。张松溪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手按在枪套上，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敌人的骑兵慢慢靠近。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张松溪甚至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妈的，找了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师座说了，抓不到张松溪，谁都不准回去。”
“抓个屁！这山里沟沟坎坎的，藏个人跟玩儿似的……”
马蹄声从距离张松溪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经过，慢慢远去。
张松溪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
萧瑾从另一块石头后面爬过来，脸色苍白：“松溪同志，这样下去不行。敌人太多了，迟早会找到咱们。”
张松溪沉默片刻，忽然说：“萧瑾同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被敌人抓住了，你们就往外传消息，说张松溪已经被打死。然后你接替我的职务，继续跟敌人周旋。”
萧瑾一愣，随即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张松溪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别说傻话。革命事业为重，个人生死为轻。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萧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到目前为止，最让张松溪不理解的一件事情就是，陇东都打成这样了，马步清还不去增援，居然还要跟自己死磕到底。
张松溪自认为和马步清之间的矛盾还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要放弃陇东和自己拼命，这不是一个成熟指挥官的做法！
想不通归想不通，该跑路还是要跑路。
张梓卿本身腿就有问题，原来在岷县指挥部的时候还好，现在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让张梓卿十分不好受。
为了不拖累大部队，张梓卿私底下找到张松溪，想要留下来拖延敌人，让张松溪带着指挥部继续转移。
“张瘸子，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现在是西北特委常委之一，把你留下来，别说我不同意，就是整个队伍都不同意，你不要胡思乱想，就算是背，我也要把你背走！”
张松溪说着让人把张梓卿带走，更是下了死命令，就算是张松溪自己被敌人抓住，也不能让张梓卿被敌人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