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岭的枪声,响了整整一天一夜,当第二天傍晚的夕阳染红天际时,战斗终于结束了。
谷底横七竖八躺着青马士兵的尸体,鲜血把干涸的河床染成了黑色。
活着的人,要么跪在地上举着枪投降,要么拼命往谷口外跑,被埋伏的红军战士堵了回来。
吕观渡光着膀子站在谷口,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大刀。
“报告!”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吕副师长,俘虏清点完了!打死两千多,俘虏两千多,跑掉的不到一千!”
吕观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好!参谋长那边呢?”
“参谋长那边也打完了!东边跑出去的,全被丁团长的二团堵住了!”
………………
天水指挥部里,老人家坐在电台旁边,手里捏着一份份从前线传回来的战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光。
张松溪站在他身边,也在看那些战报。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五千多人。”他说,“马步清这一下,怕是两年都缓不过来。”
老人家放下战报,轻声道:“不只是两年。”
张松溪一愣。
老人家站起身,“这一仗,打掉的不只是他的兵。打掉的是他的胆。”
他转过身,看着张松溪:“从今往后,马步清再也不敢跟你们硬碰硬了。他会缩在兰州,看着你们做大。等他再想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打不过你们了。”
张松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人家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松溪,这仗打得漂亮。是你的部队打得好,也是你的正规化搞得好。参谋部那些年轻人,个个都顶用。”
张松溪笑了笑,正要说话,通讯兵忽然跑进来:“报告!前线来电,战斗结束,我军大获全胜!”
屋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
三天后,马步清带着残兵败将退回兰州。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阴沉着脸。
参谋处长小心翼翼凑上来:“师座,咱们……还打吗?”
马步清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打了。”他声音沙哑,“打不动了。”
参谋处长愣了一下:“那陇东……”
“陇东给他们。”马步清打断他,“天水也给他们。咱们守兰州,守青省。只要他们不往西打,咱们就不动。”
参谋处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天水城里,张松溪正在指挥部里整理战报。老人家坐在一旁,翻看着西北特委的文件。
张松溪忽然放下笔,走到老人家面前,正色道:“有一件事,我想跟您汇报。”
老人家抬起头:“什么事?”
张松溪道:“我想让中央直接指挥第一纵队,西北特委不再承担指挥责任。”
老人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干什么?打胜仗了,想把功劳上交?”
“不是。”张松溪摇摇头,“西北红军是党的队伍,本来就应该由中央指挥。之前是因为联系不上,我们才自己拿主意。现在您来了,中央来了,自然应该由中央统一指挥。”
老人家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松溪,你这个态度,很好。但西北的情况特殊,你们更熟悉。中央初来乍到,对这边的情况还不了解。”
他站起身,走到张松溪面前:“西北第一纵队的指挥权,还是留在西北特委。你们该怎么打,还怎么打。中央需要的时候,会跟你们商量。”
张松溪还想说什么,老人家摆摆手,打断他:“就这么定了。你要是真想为中央出力,就把西北这块根据地守好,发展好。将来,有大用。”
张松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
一周后,天水城里张灯结彩。
中央红军的主要干部,从甘南陆续赶到。陕北的同志们,也骑着马赶了过来。
天水城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街道上到处是穿着灰布军装的军人,到处是笑声和问候声。
会师大会设在城西的操场上。临时搭了个台子,上面挂着红旗,两边贴着标语。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中央红军的,西北红军的,陕北红军的,挤得满满当当。
老人家第一个上台。
他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那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听他说话。
“一年前,我们从湘鄂赣出发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今天。一年后,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天水的土地上,站在自己的队伍中间。”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高:“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因为有无数同志倒在路上,用他们的命,铺成了这条路。也因为,有西北的同志们,在这里等着我们!”
他看向坐在台下的张松溪和荀波:“松溪同志,荀波同志,还有西北特委的全体同志,你们辛苦了!你们在西北站住了脚,打出了威风,给中央红军找到了一个家!”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老人家继续道:“松溪同志,上来讲几句。”
张松溪站起身,走上台。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但每一个都带着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同志们,我先介绍一下西北的情况。”
“部队方面,西北第一纵队现有四个师,每个师三个团,每个团三千人,加上骑兵团、警卫团等直属部队,总兵力四万出头。武器装备方面,步枪、机枪基本够用,弹药储备可以支撑六个月左右的作战。”
“根据地方面,我们已经控制了甘南、陇东的大部分地区,包括天水、庆阳、平凉、固原等十几个县城。
藏区的工作也进展顺利,七个部落已经跟我们建立了联系,藏族同志多吉、扎西他们,都在部队里担任重要职务。”
“周边环境方面,西边是青马,兵力还有两万多,但刚被我们打残了,短期内不敢再动。
北边是宁马,兵力也不少,但一直在观望,暂时不会主动挑衅。
东边是关中,那边是东北军和西北军的防区,目前还没有直接冲突。”
他顿了顿,看向老人家:“总的来说,西北的局面已经基本稳定。下一步,我们打算继续巩固根据地,扩大部队,同时加强与陕北同志的联系,争取把整个陇东、陕北连成一片。”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老人家走上台,站在张松溪身边,正要说话,张松溪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我想提出来,请中央考虑。”
老人家一愣:“什么事?”
张松溪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老人家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打算,带领一部分部队,前往冀热辽地区,抗击侵略者。”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老人家看着他,目光复杂:“松溪,你想好了?”
张松溪点点头:“想好了。西北这边,已经基本稳定。中央红军的同志到了西北,根据地不会出问题。
我认为冀热辽那边,是抗日前线,更需要红军。”
老人家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件事,需要中央讨论。”他说,“但你的态度,我记下了。”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松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