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若冰消失在夜色中后，张松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苏武走过来，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司令员，怎么了？这戴同志有问题？”
“不，没问题。”张松溪摇摇头，若有所思，“我只是在想，她姓戴，又是热河当地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指挥部走：“苏武，你跟我来。”
回到临时指挥部，张松溪坐在桌前，盯着地图上的热河，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那是前世看过的电视剧，《打狗棍》。
剧里那个叫戴天理的热河汉子，一手打狗棍法出神入化，带着热河杆子帮的兄弟们，跟鬼子汉奸斗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戴若冰，正是戴天理的女儿。
苏武见他出神，轻声问：“司令员，你在想什么？”
张松溪回过神，苦笑了一下：“想一些有的没的。不过，这个戴若冰的爹，确实不是普通人。”
苏武一愣：“你认识她爹？”
“听说过。”张松溪道，“热河杆子帮的大杆子，戴天理。在热河一带，威望极高，手下有一帮兄弟，都是敢跟鬼子玩命的硬汉。”
苏武眼睛一亮：“这样的人，咱们得争取啊！”
张松溪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部队要在热河发展，少不了要跟当地势力打交道。杆子帮在民间根基深，人脉广，要是能跟他们合作，咱们开展工作会顺利得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事儿不能急。等戴若冰回来，我先探探她的口风。”
………………
第二天傍晚，戴若冰带着第一批向导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见到张松溪就汇报：“司令员，小路我已经探清楚了。秦团长那边随时可以出发。”
张松溪点点头，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碗水。
戴若冰有些意外，接过碗，喝了一口，等着他说话。
张松溪在她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戴同志，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司令员请讲。”
“你父亲，是不是叫戴天理？”
戴若冰的手一顿，碗里的水晃了晃。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警惕：“司令员怎么知道？”
张松溪笑了笑，摆摆手：“别紧张。我在西北的时候，就听说过热河杆子帮的大名。戴天理大杆子，带着兄弟们打土匪、护乡里，在热河一带名声很响。后来鬼子来了，他又带着人找小鬼子麻烦。这样的人，我早就想认识了。”
戴若冰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警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爹他……”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现在确实带着杆子帮的兄弟们，在长城一带打鬼子。”
张松溪点点头，又问：“我听说，他最近在跟那图鲁合作？”
戴若冰愣了一下：“司令员连这个都知道？”
张松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那图鲁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戴若冰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之前是热河的大户，以前跟我爹有过节，后来鬼子来了，他说要一致对外，就跟我爹说定一起打鬼子。”
“一起打鬼子……”张松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有些话，他不能明说。他不能告诉戴若冰，那图鲁这个人最终投靠了小鬼子，成了汉奸。
他也不能告诉她，按照原本的轨迹，戴天理会被那图鲁出卖，杆子帮会遭受重创。
但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张松溪转过身，看着戴若冰，神色郑重：“戴同志，我有个想法。”
戴若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非常敬仰你父亲的为人。”张松溪道，“他是条真汉子，是真心打鬼子的。我打算派一支部队去长城一带，协助他作战。”
戴若冰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张松溪点点头，“我手下有个团长，叫韩震先。这人打仗有一套，风格灵活多变，打仗就跟一阵旋风一样。我想让他带一个营，跟你去长城，见见你父亲，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戴若冰有些激动，站起身：“司令员，这……这太好了！我爹那边人手和装备确实不够，跟鬼子打了几仗，伤亡不小。要是能有红军帮忙……”
她说着，忽然又有些犹豫：“可是，司令员，你们不是要去冀热辽吗？分兵……”
张松溪摆摆手：“冀热辽大得很，不差这一个营。再说，帮你们打鬼子，也是在抗日。殊途同归。”
戴若冰不再犹豫，郑重地敬了个礼：“司令员，我替我爹谢谢你！”
张松溪笑了笑，对警卫员道：“去，把韩震先叫来。”
………………
不一会儿，韩震先大步走进来。
“司令员，找我有任务？”
张松溪点点头，指着戴若冰道：“这位是戴若冰同志，热河当地人。你带一个营，跟她走一趟。”
韩震先看了戴若冰一眼，点头：“是。”
张松溪继续道：“你们去长城一带，找热河杆子帮的大杆子戴天理。他是抗日的，手底下有一帮兄弟，正在跟鬼子干。你去了之后，协助他作战，听他指挥。”
韩震先愣了一下：“听他指挥？”
“对。”张松溪看着他，“记住，你是去帮忙的，不是去当老大的。戴天理在热河威望高，地形熟，听他的，错不了，不过，打仗这方面的事情，你就多说话。”
张松溪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给戴若冰一个面子，他相信戴若冰会说服戴天理的。
韩震先想了想，点头：“明白。”
张松溪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要留意一个人——那图鲁。”
韩震先和戴若冰都看着他。
张松溪斟酌着词句，缓缓道：“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传言。他现在跟戴大杆子合作抗日，但人心隔肚皮。你去了之后，多留个心眼，观察观察。万一发现什么不对劲，及时跟戴大杆子通气，也要想办法告诉我。”
韩震先眉头一皱：“司令员的意思是，这人可能有问题？”
张松溪摆摆手：“不是可能，是……总之，你多留心。但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乱说。记住，你的任务是协助抗日，保护戴大杆子的安全。”
韩震先郑重地点头：“明白！”
张松溪转向戴若冰：“戴同志，韩团长我就交给你了。你们路上小心。”
戴若冰点点头，又敬了个礼：“司令员放心，我一定把韩团长他们安全带到我爹面前。”
两人转身要走，张松溪忽然叫住韩震先。
“震先。”
韩震先回过头。
张松溪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九个字：
“保住杆子帮，活着回来。”
韩震先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苏武走过来，低声道：“司令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张松溪沉默片刻，轻声道：“但愿是我多想。”
但他知道，不是多想。
历史不会因为他的出现，就自动改变轨迹。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