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伊藤联队指挥部。
伊藤泰哉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整个承德城照得亮堂堂的。
他放下茶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
“落合那个蠢货，现在应该还在雾灵山那边折腾吧？”他自言自语道，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副官走进来，敬了个礼：“联队长，刚刚收到消息，雾灵山方向昨晚有激烈交火，枪炮声响了一夜。”
伊藤泰哉眉头一挑：“哦？落合得手了？”
副官摇摇头：“不清楚。落合联队那边没有任何通报。”
伊藤泰哉冷笑一声：“那个老东西，生怕我知道他的战况。算了，不管他。等他吃了亏，自然会来求我。”
他端起茶杯，继续悠闲地喝茶。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喝茶的时候，落合次郎正带着残兵败将，在雾灵山的雪地里狼狈逃窜。
………………
雾灵山，石匣村东侧高地。
落合次郎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望着山下。山下的村子里，战斗还在继续。
零星的火光在废墟中闪烁，枪声断断续续，惨叫声隐约可闻。
但那些还在顽抗的士兵，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联队长，”身边的一个中队长跑过来，满脸焦黑，“山下的士兵还在打，咱们不能就这么撤啊！”
落合次郎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不撤？留在这儿等死吗？”
中队长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可是联队长，咱们还有一百多个士兵在下面……”
“一百个？”落合次郎打断他，“我带来的是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人！现在还剩多少？你自己数数！”
中队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落合次郎喘着粗气，看着山下那片废墟，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的大衣丢了，军刀丢了，帽子也丢了，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烟尘和血迹，活像一个疯子。
“撤。”他一字一顿，“走小路，撤出雾灵山。”
中队长还想说什么，被落合次郎一脚踹翻在地。
“滚！再废话，老子毙了你！”
中队长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落合次郎转过身，带着仅剩的两百多残兵，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小路，往山下摸去。
………………
但张松溪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石匣村外，高地上。
张松溪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苏武道：“高地的鬼子要跑。通知黄正湘和谢亦笙，各带一个营，沿着这几条小路给我追。能追多少追多少，别让他跑得太舒服。”
苏武点点头，转身去下达命令。
黄正湘接到命令时，正在山脚下休整。他二话不说，带着二营的战士们，沿着一条小路追了上去。
谢亦笙的一营，则从另一条路包抄过去。
两条追兵，像两把钳子，朝落合次郎的残部夹击过去。
………………
落合次郎带着残兵，在山林里拼命逃窜。
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鬼子兵们跌跌撞撞地跑着，有的跑不动了，就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起来。
“快！快！”落合次郎嘶声喊道。
身后，隐约传来枪声和喊杀声。那是红军的追兵，越来越近了。
落合次郎跑着跑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一条山沟里。
沟很深，积雪很厚。
他摔下去的时候，身体砸穿了积雪，重重地撞在沟底的冰面上。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联队长！联队长！”上面的卫兵喊道。
落合次郎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沟底是一条冻住的小河。
他抬头看了看上面，又看了看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咬了咬牙，顺着小河沟往前爬去。
上面，枪声越来越近。几个卫兵被追上来的红军打死了，惨叫声回荡在山林里。
落合次郎趴在沟底，一动不敢动。河水冻得很结实，积雪覆盖在上面，把他整个人都埋住了。
他不知道趴了多久，枪声终于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透过积雪的缝隙，看见上面有红军的影子闪过。他们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他，渐渐远去了。
落合次郎趴在沟底，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
当天傍晚，落合次郎终于爬出了那条小河沟。
他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见了一队人马——那是仅剩的残部。
两百多号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看见落合次郎，几个军官围上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绝望。
“联队长，咱们……咱们活着出来了。”
落合次郎看着他们，又回头看了看雾灵山的方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带进去的，是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人。活着出来的，不到二百五。
封锁计划，彻底失败了。
…………
万家镇方向，陈述康和韩震先已经带着部队撤进了山里。
他们前脚刚走，山海关和绥中的鬼子援军后脚就到了。
上千名鬼子兵冲进万家镇，看见的只有一片废墟。
三个仓库烧得精光，黑烟还在往上冒。
兵营里横七竖八躺着同伴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
带队的军官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八嘎！八嘎！”
但有什么用呢？红军已经走了，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
陈述康和韩震先带着部队，在山林里整整走了五天。
雪深路滑，缺粮少衣，但战士们的士气高得很。
一路上，他们哼着歌，说着笑话，讨论着万家镇那场痛快淋漓的战斗。
炸掉的三个仓库，烧掉的成山物资，还有那些被炸得满天飞的鬼子，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五天后的傍晚，雾灵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韩震先指着远处，兴奋地喊道。
陈述康勒住马，望着那片连绵的群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山下，早有哨兵发现了他们。不一会儿，一队人迎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苏武。
“陈述康！韩震先！”苏武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辛苦了！司令员让我来接你们！”
陈述康翻身下马，握住苏武的手，咧嘴一笑：“不辛苦！这仗打得痛快！”
韩震先也跑过来，急不可耐地问：“苏司令，咱们这边怎么样？落合次郎那个老鬼子抓住了没有？”
苏武摇摇头：“让他跑了。不过，他带去的一千二百人，活着回去的不到二百五。封锁计划彻底破产了。”
韩震先一拍大腿：“跑了好！跑了才有意思！让他回去狠狠的丢人，让他们知道咱们红军的厉害！”
几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