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智升攥着那张图纸,一路小跑到了军工厂。
天已经黑了,但车间里还亮着灯。赵工正带着几个技术员在调试子弹生产线,看见聂智升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愣了一下:“聂书记?这么晚了,有事?”
聂智升喘着粗气,把图纸往他手里一塞:“老赵,你看看这个。”
赵工接过图纸,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画得极其简陋的图纸——一个大铁桶,斜着放在地上,旁边标注着尺寸、角度、材料,还有一堆他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件武器。
“这……这是什么?”赵工抬起头,一脸茫然。
聂智升道:“飞雷炮,松溪书记刚画的。”
赵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松溪书记画的?”
他赶紧低下头,又仔细看了一遍。这一看,就看进去了。
汽油桶做炮管,发射药推动炸药包,利用抛物线原理抛射到敌阵……赵工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模拟着整个过程。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越琢磨,他的心跳越快。
“妙啊!”他忽然一拍大腿,把旁边几个技术员吓了一跳。
聂智升被他这一嗓子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老赵,你干什么?”
赵工顾不上解释,指着图纸,激动得语无伦次:“聂书记,你看着这个!汽油桶,便宜,到处都是!发射药,咱们有!炸药包,咱们也能造!这东西,成本低,威力大,关键是——容易造!”
他站起身,在车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射程……估计能有两三百米。精度……肯定不行,但对付密集冲锋,对付碉堡工事,绝对好用!一个炸药包,几十斤炸药,落下去,再坚固的工事都给你掀了!”
聂智升被他这兴奋劲儿感染了,也激动起来:“老赵,你是说,这东西真能用?”
赵工用力点头:“能用!太能用了!张司令员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奇思妙想,我干了一辈子军工,都想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聂智升的胳膊:“聂书记,咱们先搞一门出来试试威力!要是真像我想的那样,这东西可就是咱们的杀手锏了!”
聂智升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好!你负责造,我负责搞材料。汽油桶、炸药、发射药,要什么我给什么!”
赵工拿起图纸,转身就要往车间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聂智升说:“聂书记,这东西危险,试验的时候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离远点,别伤着自己人。”
聂智升笑了:“张司令员也这么说的。你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赵工嘿嘿一笑,钻进车间里去了。
聂智升站在车间门口,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张司令员又要走了。可临走之前,还给他留下了这么一份大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材料库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老人家的住处。
张松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顾上喝。
老人家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水。
“松溪同志,”老人家放下缸子,“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事吧?”
张松溪点点头:“我想跟您商量一下部队换防的事。”
老人家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张松溪道:“按照之前的计划,第一批轮换的部队该去热河了。多吉的骑兵团和陕甘第一团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但我想,不能就这么直接换。”
老人家眼睛微微一眯:“说说你的想法。”
张松溪道:“热河那边,小鬼子盯着呢。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换防,他们肯定能发现。一旦发现,就会趁咱们立足未稳,发动进攻。到时候,新部队吃亏,老部队也走不了。”
老人家点点头:“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松溪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想,能不能分两步走?”
老人家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张松溪道:“第一步,先把普通战士换下来。老部队的战士,一个不留,全部撤走。但干部留下,连级以上干部,全部留下。让他们带着新部队的战士,熟悉地形,熟悉敌情,熟悉咱们的战术。”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步,等新部队熟悉得差不多了,再把第一批干部换下来。那时候,新部队已经能独立作战,老部队的干部也能安心撤走。”
老人家听完,沉默了很久。
张松溪看着他,心里有些忐忑。这个方案,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但不知道老人家会不会同意。
良久,老人家忽然笑了。
“松溪同志,”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你这个方案,可行。”
张松溪心里一松。
老人家继续道:“先换战士,后换干部。这样既能保证战斗力不降,又能防止鬼子趁虚而入。好主意。”
他放下缸子,看着张松溪,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松溪同志,你在热河这半年,没白待。这些经验,都是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吧?”
张松溪点了点头。
老人家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第一批换上去的部队,你打算换哪些?”
张松溪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多吉的骑兵团和陕甘第一团是已经确定的。另外,我打算再换四个团过去。”
老人家接过纸,低头看着。上面列着六个团的番号:骑兵团、陕甘第一团、第三团、陕北第六团、陇东第七团、宁边第九团。
“六个团,”老人家抬起头,“一万五千多人。你这是要把热河那边的力量,翻一番啊。”
张松溪点点头:“热河那边,地盘越来越大,鬼子越来越多。光靠原来的七个团,有点吃力。
而且,多吉的骑兵团过去了,正好弥补咱们机动力量的不足。再配上其余部队,应该能稳住局面。”
老人家点点头,把名单还给他:“行,就这么定了。你回去拟个详细的方案,回头在常委会上过一下。”
张松溪接过名单,站起身:“是。”
他转身要走,老人家又叫住他。
“松溪同志。”
张松溪回过头。
老人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你这次回热河,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松溪想了想:“等飞雷炮试验成功,再等第一批换防的部队到位,我就走。估计……还要一个月吧。”
老人家点点头,忽然笑了:“一个月,够了。到时候,林倩同志跟你一起走吗?”
张松溪愣了一下,没想到老人家会突然问这个。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她说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老人家哈哈大笑:“好!好!到时候,我给你们送行。”
张松溪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连忙告辞,快步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