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决死冲锋,不到半个小时就彻底溃败了下来。
残存的日军士兵连滚带爬地退回集镇,趴在断壁残垣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来时的嚣张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那三十多门飞雷炮的轰鸣,至今还在他们的耳膜里嗡嗡作响。
那种从天而降的炸药包,比迫击炮弹恐怖了不知道多少倍,炸开的时候整片大地都在颤抖,冲击波把人撕成碎片,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来。
石田慎之介站在王家大院的废墟里,看着眼前寥寥无几的残兵败将,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里攥着指挥刀,刀尖杵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怕。
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满洲到华北,从华北到华中,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他们的火力配置,根本不像是一支“土八路”该有的样子——那些迫击炮,那些轻重机枪,那些步枪射击的密度和精度,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威力大得离谱的炸药包……
“旅团长阁下!”佐藤正男拖着被子弹打穿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满是血污,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们的三个步兵大队,伤亡都超过了四成,山炮阵地全毁了,装甲车一辆都没剩下,骑兵中队几乎全军覆没,弹药也快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着石田慎之介那张灰败的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旅团长阁下,我们必须立刻向军部求援!只有第13师团的主力从宿县方向过来接应,我们才有可能突围出去!”
石田慎之介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要求援,可是……求援?他一个混成旅团,五千多人,被一支八路军的纵队包围了,要求主力来救他?
这话说出去,他石田慎之介的脸往哪儿搁?他在冀热辽的时候,就被人嘲笑是“被土八路追着跑的旅团长”,现在到了华中,难道又要被人嘲笑一次?
可他没得选。
“发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给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给畑俊六司令官阁下。就说……就说我部在马店集遭到八路军主力伏击,敌人火力极强,兵力远超预估,我部伤亡惨重,请求第13师团立刻派兵增援,协助我部突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司令官阁下,张松溪部装备了大量大口径火炮和不明型号的爆炸物,火力密度不亚于皇军一个师团,我部被围困在马店集,弹药将尽,若不来援,恐有全军覆没之虞。”
通讯兵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到电台前,手指飞快地按动电键。
可电报发出去之后,等了足足一刻钟,军部的回电才姗姗来迟。
通讯兵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旅……旅团长阁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军部回电了。”
石田慎之介一把夺过电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电文措辞极其严厉:“石田旅团长:你部奉命牵制张松溪部,确保主战场侧翼安全,为何会落入土八路陷阱?你部号称五千余众,装备精良,又有装甲车、山炮配属,为何被一群土八路围困?
你部所谓‘大口径火炮’‘不明型号爆炸物’,是否有夸大之嫌?司令部对你的指挥能力深表质疑,望你部立即组织突围,不得再以任何借口请求增援。若贻误战机,后果自负。”
石田慎之介把电报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旁边的佐藤正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白了。
“旅团长阁下,”佐藤正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军部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相信我们被围了?他们觉得我们是在夸大其词?”
“他们当然不信。”石田慎之介苦笑了一声,把电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在他们眼里,八路军就是一群拿着破枪的土八路,怎么可能有我们说的那种火力?畑俊六司令官大概以为,我是打了败仗,怕担责任,故意夸大敌情来推卸责任。”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依旧火光冲天的东门口方向,听着那里密集如炒豆般的枪声,眼神里满是绝望。
“可我们真的被围了……我们真的冲不出去……”
佐藤正男咬了咬牙,拖着伤腿往前站了一步:“旅团长阁下,就算军部不相信我们,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组织剩余兵力,继续向外围阵地发起进攻!只要撕开一个口子,我们就能冲出去!”
“撕开口子?”石田慎之介惨笑一声,“怎么撕?南、西、北三个方向,他们的火力你们也看到了,那些炸药包的威力你也见识到了。我们连他们的阵地都摸不到边,就被炸得七零八落。你告诉我,怎么撕?”
佐藤正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怎么撕?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那些从天而降的炸药包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你冲得再猛,不怕死又怎么样?那些炸药包炸开的时候,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石田慎之介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各部队就地坚守,依托现有民房和工事,组织环形防御。把所有剩余的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上,封锁集镇内的所有街道和胡同。掷弹筒集中使用,专门打支那军的机枪火力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出不去了,那就守,守住马店集,等着主力来救我们。就算军部不相信我们,也不会坐视一个旅团被全歼,只要他们知道了我们的真实处境,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佐藤正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石田说得对,可他也知道,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在这片废墟里,承受八路军的炮火,一轮又一轮,直到援军到来,或者直到全军覆没。
“守。”石田慎之介再次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传令下去,告诉所有的官兵,皇军的援军马上就到。只要守住马店集,我们就能活着出去!”
命令很快传遍了整个集镇。残存的日军士兵纷纷从废墟里爬出来,架起机枪,垒起沙袋,在断壁残垣之间构筑起简易的工事。
他们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而在集镇西边两里地的土窑指挥部里,张松溪正站在地图前,听着各团传来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