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芒砀山,春风已经吹绿了漫山的野草,山脚下的田地里,翻耕过的黑土地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天刚蒙蒙亮,林倩就背着一个粗布挎包走出了芒山寺。
她的挎包里装着笔记本、钢笔和一小瓶墨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昨天晚上,她几乎熬了一整夜,不仅写完了《芒砀星火》创刊号的社论初稿,还列好了采访名单。
第一个要采访的,就是马店集战斗中抱着炸药包炸毁日军机枪阵地的王二柱。
“林干事,这么早就出去啊?”门口的哨兵笑着跟她打招呼。
“是啊,去三团采访王二柱同志!”林倩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山下走去。
山脚下的各个村庄里,到处都是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
自从进驻芒砀山以来,中原纵队的战士们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帮着老百姓干活。
现在正是春耕的关键时节,很多村子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张松溪特意下令,所有部队除了值班和训练人员,全部出动帮助老乡们春耕播种。
李家庄的田埂上,二团一营的战士们正挽着裤腿,跟着老乡们学插秧。
战士们大多是农民出身,干起农活来一点也不含糊。绿油油的秧苗被整齐地插在水田里,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小张同志,你慢点插,别把秧苗插歪了!”李大娘一边示范着,一边笑着说道。
“你们八路军真是好啊,不光打鬼子,还帮俺们种地。以前那些中央军,别说帮忙了,不抢俺们的粮食就谢天谢地了。”
叫小张的战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娘,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八路军就是老百姓的队伍,老百姓就是我们的亲人。”
旁边的田地里,几个战士正帮着王大爷犁地。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犁铧翻起层层黑土。
王大爷叼着旱烟袋,看着忙碌的战士们,眼角湿润了。
他的儿子参军去了沪市,至今没有音讯,要不是八路军来了,他这几亩地今年肯定就荒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金陵,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畑俊六背着手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站着一群低着头的日军将领,没有人敢说话。
畑俊六正在因为战斗进行不顺利而发火,再加上八路军刚刚干掉了一个混成旅团,让畑俊六的情绪更加失控。
畑俊六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八嘎!”他怒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都是一群废物,支那军队都是绵羊,我们居然被土八路给羞辱了,我要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
参谋长河边正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司令官阁下,现在徐州会战正处于关键时期,我军主力全部集中在徐州周边,确实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围剿芒砀山的八路军,不如先暂时搁置此事,等徐州会战结束后,再调集重兵彻底消灭他们。”
“搁置?”畑俊六猛地瞪向河边正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五千多名帝国勇士的血,能白流吗?这群支那人以为打了一个胜仗,就可以在中原大地上为所欲为了吗?不行!绝对不行!我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芒砀山的位置上:
“侦察机已经连续侦查了三天,再加上潜伏在当地的特工人员传来的情报,已经可以确定,八路军中原纵队的指挥部就在芒砀山的芒山寺一带。
他们现在正在周边村庄帮助老百姓春耕,兵力分散,正是我们发动攻击的好时机。”
“可是司令官阁下,我们没有地面部队可以调动啊。”河边正三为难地说道。
“没有地面部队,我们还有空军!”畑俊六冷笑着说道,“立刻命令航空队,出动所有可以出动的轰炸机,对芒砀山地区进行地毯式轰炸!”
航空队指挥官松本大佐闻言,连忙问道:“司令官阁下,请问轰炸范围有什么限制吗?是否需要避开平民区域?”
畑俊六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有任何限制!只要发现支那军队,就给我炸!要是没有发现支那军队,就炸当地的老百姓!
他们的房屋、田地、牲口,全部给我烧光炸平!我要让所有支那人都知道,支持八路军的下场是什么!我要让芒砀山变成一片焦土!”
松本大佐心中一颤,但还是立刻立正敬礼:“嗨依!卑职明白!”
看着松本大佐离去的背影,河边正三忍不住说道:
“司令官阁下,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国际舆论的谴责?而且,无差别轰炸可能会激起老百姓更大的反抗情绪。”
“舆论?”畑俊六不屑地哼了一声,“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至于反抗?我就是要让他们害怕!让他们知道,反抗皇军,只有死路一条!”
四月十五日上午九点三十分,芒砀山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正在田地里帮老乡们插秧的战士们抬起头,朝着天空望去。
只见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正快速地朝着这边飞来。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战士疑惑地问道。
“不好!是鬼子的飞机!”经验丰富的营长大声喊道,“所有人注意!立刻掩护老乡们转移!快!”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九架日军轰炸机分成三个编队,呼啸着俯冲下来。
机翼下的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在田地里、村庄里炸开了花。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刚刚还绿油油的秧田,瞬间被炸弹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泥水和秧苗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正在犁地的老黄牛被爆炸声吓得惊了,挣脱缰绳狂奔起来,却被一颗炸弹直接炸成了碎片。
“快跑啊!鬼子飞机来了!”
老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四处奔逃,日军的飞机却丝毫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不断地俯冲扫射,机枪子弹像毒蛇一样在地面上扫过,留下一道道血痕。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跑得慢了一步,被机枪子弹击中了后背。
她扑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孩子护在身下。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醒他的母亲。
“狗日的小鬼子!跟你们拼了!”
二连的班长赵虎看着眼前的惨状,眼睛都红了。
他端起手中的红星步枪,朝着天上的飞机扣动了扳机。
其他战士们也纷纷举起步枪和机枪,对着空中的日军飞机猛烈射击。
然而,步枪和机枪的射程有限,根本无法对高空飞行的轰炸机造成有效伤害。
日军的飞机更加肆无忌惮了,它们低空掠过,投下更多的炸弹,并用机枪疯狂地扫射着地面上的目标。
“柱子!小心!”
赵虎猛地扑过去,把一个正在射击的年轻战士压在身下。
一颗炸弹在他们不远处爆炸,弹片呼啸着飞过,削断了旁边的一棵小树。
“班长!”年轻战士看着赵虎胳膊上流出的鲜血,焦急地喊道。
“我没事!”赵虎咬着牙,推开年轻战士,“继续打!就算打不下来,也要恶心恶心这帮狗娘养的!”
就在这时,三架日军轰炸机脱离了编队,朝着芒山寺的方向飞去。
芒山寺里,张松溪正在和荀波研究下一步的根据地建设计划。
突然,外面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张松溪猛地站起身。
“报告司令员!鬼子的飞机来了!正在轰炸山下的村庄!”一个通讯参谋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地说道。
荀波脸色一变,立刻说道:“司令员,这里太危险了!您赶紧转移到后山的防空洞去!”
“不行!”张松溪摇了摇头,“部队和老百姓都在下面,我不能走!立刻命令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掩护老百姓转移!同时,组织所有对空火力,反击日军飞机!”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传来。
“司令员小心!”
作战参谋刘建国猛地扑过来,把张松溪推到了桌子底下。
“轰!”
一颗炸弹直接落在了芒山寺的大殿屋顶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寺庙都在摇晃,瓦片和木头哗啦啦地往下掉。尘土弥漫了整个房间,让人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