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是肯定要报的，但不是现在。”张松溪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安葬好牺牲的烈士和同胞，安抚好老百姓的情绪，让大家尽快从这场灾难中走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打算，在芒砀山选一块向阳的地方，建一座烈士陵园，把这次空袭牺牲的十七名同志，还有马店集战斗中牺牲的四百二十七名指战员，全部安葬在那里。
让他们能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把小鬼子赶出华夏，看着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话音刚落，院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荀波第一个开口，他皱着眉头说道：
“司令员，建陵园我没意见。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合适吗？鬼子刚炸完我们，肯定还在盯着芒砀山。我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建陵园，岂不是正好给鬼子当靶子？万一他们再来轰炸，不仅陵园保不住，还可能造成更多的伤亡。”
苏武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司令员，而且现在物资这么紧张，部队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力物力去建陵园？我看不如先把烈士们安葬在后山，等以后局势稳定了，再重新修建也不迟。”
“我不同意。”萧瑾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烈士们为了保护老百姓，连命都豁出去了。我们连一个像样的安葬之地都不能给他们，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又怎么能让活着的战士们和老百姓信服？”
谭成荣也说道：“萧政委说得对。现在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建一座烈士陵园，不仅是为了纪念烈士，更是为了凝聚人心。
让大家知道，我们八路军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抗日牺牲的人，我们会永远和老百姓站在一起。”
张梓卿推了推眼镜，沉吟道：“从军事角度来说，荀副司令和苏副司令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从政治和精神层面来说，谭主任和萧政委的想法更有道理。
我们可以把陵园建在比较隐蔽的地方，同时加强防空警戒，应该问题不大。”
陈述康挠了挠头，说道：“我听司令员的，司令员说建，我就带着战士们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松溪身上。
张松溪看着大家，缓缓说道：“你们的担心，我都明白。但是我还是坚持要建这座陵园。”
他走到院子中央，指着那些盖着白布的遗体，声音铿锵有力：
“我们建的，不仅仅是一座陵园，更是国人的脊梁！是我们中华民族反抗侵略、宁死不屈的精神象征！”
“小鬼子可以炸掉我们的房子，可以炸掉我们的田地，可以炸死我们的亲人，但是他们炸不垮我们的精神！
他们越是想让我们害怕，我们就越要挺直腰杆！我们就是要让小鬼子看看，他们的炸弹吓不倒我们！他们杀得越多，我们反抗得就越激烈！”
“我们就是要让所有的老百姓看看，为了抗日牺牲的人，会被永远铭记。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精神会永远激励着我们前进！
这样，老百姓才会更加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才会心甘情愿地和我们一起打鬼子！”
“至于物资和人力，我们不用花钱买石头，也不用请工匠，战士们和老百姓的双手就是最好的工具。
我们可以自己动手，开山凿石，挖土垒坟，我相信，只要我们号召一声，所有人都会愿意出一份力的。”
“至于鬼子的轰炸，”张松溪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就算他们把陵园炸平了，我们就再建一次！炸一次，我们建一次！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这座陵园就永远不会消失！因为它建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刚才的犹豫和顾虑一扫而空。
荀波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道：“司令员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这座陵园必须建！明天我就带着一团的战士们去开山凿石！谁要是敢拦着，我就跟谁拼命！”
苏武也点了点头，惭愧地说道：“司令员，是我目光短浅了。建陵园的事，我全力支持！后勤方面的问题，我来解决。就算是勒紧裤腰带，也要让烈士们走得体面。”
“好！”张松溪欣慰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苏武同志负责后勤保障，荀波同志负责组织施工，萧瑾和谭成荣同志负责收集烈士的生平事迹，张梓卿和陈述康同志负责警戒和安全工作，我亲自选址、题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松溪就带着几个人上了芒砀山。
他们走遍了芒砀山的各个山头，最后选定了主峰南侧的一块向阳坡地。
这里地势开阔，背山面水，能俯瞰整个芒砀山根据地。站在这里，山下的村庄和田野尽收眼底。
“就这里吧。”张松溪指着脚下的土地，说道，“让烈士们在这里，看着我们的根据地一天天壮大，看着小鬼子一天天走向灭亡。”
消息传开后，整个根据地都沸腾了。战士们放下了手中的训练器材，老百姓们放下了手中的农具，纷纷扛着锄头、铁锹，背着箩筐，来到了山上。
大家齐心协力，挖土、垒坟、凿石、刻字，没有人喊苦，没有人喊累。
王大爷扛着一把大锤，第一个来到了工地，昨天，他的老伴在空袭中被炸伤了。
但他还是坚持要来：“司令员说得对，这些孩子都是为了俺们才死的。俺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他们建一个像样的家。”
李大娘带着村里的妇女们，提着篮子，给工地上的战士们和乡亲们送水送饭。她们还连夜缝制了白花，戴在每个人的胸前。
十天后，烈士陵园初步建成了。
四百四十四座土坟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向阳坡上，每一座坟前都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烈士的姓名、籍贯和牺牲时间。
陵园的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是张松溪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人民英烈”。
这四个字笔力千钧，带着无尽的悲愤和坚定的决心，仿佛是用烈士的鲜血写成的。
四月二十五日上午，追悼大会在烈士陵园隆重举行。
中原纵队的全体指战员，还有周边十几个村子的老百姓，一共一万多人，参加了这次追悼大会。所有人都穿着素色的衣服，胸前戴着白花，神情肃穆。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下雨，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是在为牺牲的烈士们呜咽。
张松溪站在石碑前，发表了悼念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们在这里，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悼念在马店集战斗和日军空袭中英勇牺牲的四百四十四名英烈，还有四十二名遇难的同胞。”
“他们有的是十七八岁的孩子，有的是家里的顶梁柱，有的是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子，他们本来可以和家人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但是为了抗击侵略者，为了保卫我们的祖国和人民，他们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战场，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他们用鲜血告诉我们，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他们用生命告诉我们，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小鬼子以为用炸弹就能吓倒我们，就能让我们屈服，他们错了！他们的炸弹，炸不垮我们的意志，反而让我们更加团结！他们的暴行，吓不倒我们的人民，反而让更多的人觉醒！”
“从今天起，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都要记住这笔血债！我们要继承烈士们的遗志，化悲痛为力量，更加英勇地战斗！不把侵略者赶出去，我们誓不罢休！”
“青山有幸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英烈们，你们安息吧！你们的名字，将永远刻在我们的心里！你们的精神，将永远激励着我们前进！总有一天，我们会带着胜利的消息，来看你们！”
说完，张松溪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全场所有人都跟着鞠了三个躬。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在山间回荡。
华夏民族反抗的基因，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和小鬼子不死不休的执念，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