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各报馆、各团体、各党政军机关暨全国父老兄弟姐妹钧鉴:
上月,我代表豫皖边军区,向全国发出救灾呼吁。电发之后,举国响应,爱国同胞、海外侨胞慷慨解囊,捐款捐物,其情其景,感人至深。在此,我代表豫皖苏灾区数百万灾民,向所有伸出援手的同胞,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然,物资运抵灾区之后,我亲率后勤人员清点,发现如下问题:
一、粮食短缺。清单列明大米一万斤,实到七千斤,且其中大半为发霉陈米,无法食用。
二、药品短缺。消炎粉、奎宁、磺胺等关键药品,实到数量不足清单六成,且部分药品已过期变质,无法使用。
三、帐篷短缺。清单列明五百顶,实到三百顶,且布料薄如蝉翼,无法遮风挡雨。
四、其他物资,如棉衣、罐头、消毒水等,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短缺与以次充好。
经初步统计,实际到达灾区的物资,不足各界捐赠总数的四成。
那六成物资去了哪里?
我无意指责蓝星政府。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容回避。在全国人民节衣缩食、踊跃捐款的时候,有人却在发国难财。他们把霉米烂面送到灾区,把过期药品送到难民手中,把破布帐篷送到露宿的老弱妇孺面前。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犯罪!这是对几百万灾民的犯罪!这是对全国爱国同胞的犯罪!这是对中华民族的犯罪!
我代表豫皖边军区全体指战员,代表豫皖苏灾区数百万灾民,郑重质问蓝星政府:
第一,各界捐赠的物资,究竟是如何分配的?是谁在经手?是谁在监管?
第二,短缺的四成物资,到底去了哪里?是被贪污了,还是被克扣了?请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第三,以次充好、发霉过期的物资,是如何通过验收的?负责验收的人,是什么背景?该当何罪?
第四,今后如何保证救灾物资足额、及时、保质保量地送到灾区?
同胞们,兄弟姐妹们!
洪水可以冲毁家园,但冲不毁我们的良心。炸弹可以炸死亲人,但炸不灭我们的希望。可是,如果我们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如果我们自己人发国难财,如果我们自己人对难民的死活视若无睹——那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我再次呼吁全国各党各派、各军各界、各社会团体,立即行动起来,监督蓝星政府救灾物资的分配与发放。同时,我建议,设立独立的救灾监督委员会,由各方代表共同组成,确保每一粒米、每一片药、每一顶帐篷,都送到灾民手中。
对于那些发国难财的蛀虫,无论他们官有多大,后台有多硬,必须严惩不贷!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发国难财者,人人得而诛之!
八路军豫皖边军区司令员张松溪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
写完之后,张松溪放下笔,把电文递给谭成荣:“发,公开发表,一字不改。”
谭成荣接过,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司令员,这封电报发出去,你可就把蓝星政府得罪透了。”
张松溪冷笑一声:“得罪?我怕得罪他们?他们不怕得罪几百万灾民,不怕得罪全国老百姓,我怕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坚定:“老谭,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老百姓对咱们失去信心。他们从洪水里逃出来,从炸弹下活下来,好不容易跑到咱们这里,以为终于有救了。
结果送来的粮食是发霉的,送来的药是过期的,送来的帐篷是破的。你让他们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八路军和蓝星党是一路货色?”
谭成荣沉默了,他知道张松溪说得对。
“所以,”张松溪转过身,看着他,“这封电报,必须发。不是为了跟谁斗气,是为了让老百姓知道,有人替他们说话,有人替他们撑腰。也是为了告诉那些发国难财的人,别以为山高皇帝远,别以为没人知道,这笔账,我们记着,迟早要算。”
谭成荣点了点头,转身去发电报。
这封电报发出去之后,全国舆论彻底炸了。
《新华日报》再次全文刊发,标题用的是张松溪的原话:“发国难财者,人人得而诛之!”
《大公报》发表了社论,题为《救灾岂能儿戏?》,虽然没有直接点名蓝星政府,但字里行间都是质问。
上海、香港、广州的报纸也纷纷转载,有的配了漫画,画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手里拿着算盘,脚下踩着灾民。
南洋华侨领袖陈嘉赓先生看到电报后,当即召开记者会,声音铿锵:“我们在南洋勒紧裤腰带捐款捐物,是为了救同胞,不是为了让某些人发财!蓝星政府必须给个交代!”
各界质问像雪片一样飞向重庆。国民参政会的议员在大会上公开质询,要求彻查救灾物资被贪污克扣的问题。就连内部的一些元老,也站出来说话,说“此举有失人心”。
重庆,官邸。
光头强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张松溪的电报,脸色铁青。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遍看下去,手指就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娘希匹!”他猛地一拍桌子,把电报摔在地上,“张松溪,你一个八路军的小小军区司令员,也敢来质问政府?也敢来教训我?”
侍从室主任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光头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这件事闹大了,陈嘉赓在记者会上的讲话,已经传遍了南洋;参政会的质询,也登在了报纸上。
如果他不出面表态,舆论的压力会越来越大,他的脸面会越来越难看。
“查!”他猛地停下来,对侍从室主任说,“把负责救灾物资调拨的人,给我查!查到谁算谁,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侍从室主任小心翼翼地问:“委座,查多深?”
光头瞪了他一眼:“深!查到底!不管是谁,只要沾了边,一个都别想跑!”
侍从室主任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几天后,几个小角色被推了出来——一个处长,两个科长,还有几个仓库管理员。
罪名是“玩忽职守”、“监管不力”,撤职的撤职,判刑的判刑。
至于背后真正的大鱼,谁也没动,谁也不敢动。
光头又亲自发表了一份公开声明,措辞诚恳:“灾区同胞的苦难,就是国家的苦难。本人对此深感痛心,已严令有关部门彻查物资调拨中的问题,严惩不贷。今后,所有救灾物资,将实行全程监督,确保每一粒米、每一片药都送到灾民手中。请全国人民监督。”
声明发出去之后,舆论稍微平息了一些。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丢卒保车”,真正的蛀虫还藏在暗处,继续喝着红酒,搂着女人,数着黑钱。
芒砀山,指挥部。
张松溪看了光头的声明,没有笑,也没有骂。
他把报纸放下,对谭成荣说:“老谭,你说,他说的‘全程监督’,能信吗?”
谭成荣想了想,摇了摇头:“难,上梁不正下梁歪,根子烂了,光修枝没用。”
“不管他信不信,”张松溪说,“我们该做的,还是要做,物资能多要一点是一点,老百姓能多救一个是一个,至于那些蛀虫,老天爷不收,我们早晚替天行道。”
谭成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