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松林把望远镜放低。
“他们自己把自己切开了,咱们省子弹。”
他转头吩咐。
“机枪盯住两头,手榴弹组别乱扔,喊话继续,专门喊给普通兵听。”
战士点头。
很快,土坡上传下喊话。
“河床里的弟兄听着,放下枪,举手走到中间,保证不打。”
“顽固军官逼你们送死,你们自己掂量。”
“想活的,把枪丢远点。”
这些话传进河底,效果比枪还狠。
不少敌兵的眼神变了。
他们看看坡上,又看看魏忠的督战队。
有人把枪口慢慢垂下。
魏忠发现不对,立刻转身。
“都给我端起来!”
一个年轻兵哆嗦着说:“长官,冲不出去,真冲不出去啊。”
魏忠几步过去,抬枪就要打。
可他手腕刚抬起,旁边一个老兵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枪响。
子弹打偏,打在河沙里。
魏忠暴怒。
“你找死!”
老兵死死抱着他,脸涨得通红。
“你想死你自己去,别拉着我们!”
督战队的人冲上来,用枪托打那老兵。
旁边更多士兵扑了上去。
局面瞬间炸开。
有人抢枪。
有人抱腿。
有人挥拳往督战队脸上打。
曹广田看着这一幕,牙关咬得咯咯响。
军令已经压不住人了。
这个团不是被八路枪口打散的,是被魏忠这帮人往死路上逼散的。
他一把抓过身边连长。
“把白布找出来。”
连长一怔。
“团座?”
曹广田低吼。
“老子不想把全团都填在这条破沟里!”
连长转身去找。
可魏忠那边已经看见了。
他一脚踹开扑在身上的士兵,抬枪指向曹广田。
“曹广田!你敢!”
曹广田也抬起枪。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中间全是乱跑的人。
曹广田脸上的灰被汗冲出几道印子。
“魏忠,最后一次,把枪放下。”
魏忠喘得厉害。
“你投降就是叛变!”
曹广田骂道:“叛你娘!”
两边同时开火。
魏忠身边一个督战队员胸口中弹,往后倒在炮车旁。
曹广田肩头也被擦出血,身体晃了一下,被连长扶住。
河床里的内讧彻底失控。
督战队往团部方向打。
团部警卫连也开始还击。
普通士兵趁乱把枪丢到一边,抱着脑袋往河床中间爬。
有人边爬边喊。
“八路长官,别打!我们不打了!”
周松林皱了皱眉。
“让一班下去收枪。”
排长立刻说:“司令员,下面还乱着。”
周松林看他。
“所以才让一班去,不是让你带全排冲。”
他转身喊。
“一班,带绳子,下去以后先收枪,别靠近军官堆,谁手里还有短枪,直接打掉。”
一班长点头,带着十几个人顺着侧坡往下滑。
他们动作很快。
下到河床边缘后,没有往内讧最凶的地方钻,只把投降士兵一批批赶到北侧空地。
“枪踢远!”
“腰里的短家伙掏出来!”
“手举高,别低头乱摸!”
一个敌兵哭丧着脸。
“我没有了,真没有了。”
八路战士伸手从他绑腿里摸出一把小刀,冷眼看着他。
“这叫没有?”
那兵立刻闭嘴,脸都白了。
另一边,魏忠还在硬撑。
他身边只剩七八个督战队员,围着炮车和几个弹药箱开火。
曹广田的人也被打急了。
一个连长带人从侧面绕过去,刚冲两步,又被魏忠打倒一个。
曹广田捂着肩膀,气得浑身发抖。
“魏忠!你他娘的真要把自己人杀光?”
魏忠半张脸全是灰,眼里布满血丝。
“我死也不当俘虏!”
曹广田把枪顶在炮车边缘,压着火气瞄了好几次。
可中间总有乱跑的兵挡住。
周松林在坡上看得很清楚。
他把步枪从警卫员手里接过来,拉栓上膛。
排长赶紧道:“司令员,我来。”
周松林没理。
他趴到坡边,枪托抵住肩,瞄着河床里那顶歪掉的军帽。
魏忠刚探出半个身子,抬枪想打一个举白布的士兵。
周松林扣下扳机。
啪。
子弹擦过魏忠手腕。
魏忠手里的枪脱手飞出去,人也往后一仰,撞在炮车轮子旁。
他还想爬起来。
一班长已经带人冲过去,枪口顶住他的脑门。
“别动。”
魏忠咬着牙,嘴里还在骂。
一班长抬脚踩住他的手腕,把他袖口里的小手枪踢远。
“嘴硬没用,枪交了才算数。”
曹广田看着魏忠被按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连长把一块脏白布绑在枪杆上,举过头顶。
“别打了!”
“我们缴枪!”
河床里,一个接一个敌兵把枪扔到地上。
步枪落在沙里。
弹药盒被解下来。
机枪被几个人推到空地上,枪管还烫着。
周松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下去。”
排长跟上。
“司令员,曹广田怎么处理?”
周松林往河床里看了一眼。
曹广田正被警卫扶着,肩头包着半截布,脸上没有半点团长的威风。
“先缴他的枪。”
“人捆住。”
“军官单放。”
他顿了顿,指向那几箱弹药。
“弹药先清出来,迫击炮也拖上来,那玩意儿还完整,别让他们给弄坏了。”
八路战士很快分头行动。
几个俘虏低着头,把迫击炮从翻倒的车旁抬出来。
炮身沾满泥沙,但炮管没裂。
一个战士检查完,抬头喊。
“司令员,炮能用!”
周松林点头。
“登记。”
河床另一头,魏忠被两个战士押着往北侧走。
他还在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押他的战士抬手按住他后颈。
“老实点。”
魏忠猛地扭头,想用肩膀撞人。
一班长走过去,抬起枪托,照着他肋下狠狠来了一下。
魏忠当场弯下腰,嘴里的骂断了。
曹广田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脸皮抽了抽,最后把自己的驳壳枪慢慢放到地上。
周松林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把枪。
“还有没有?”
曹广田喉咙动了动。
“没有了。”
周松林看向他腰后。
曹广田僵了半秒。
旁边连长脸色一变,赶紧从曹广田后腰摸出一把袖珍手枪,递给八路战士。
周松林没骂人。
他只是看着曹广田。
“下一次,我就不问了。”
曹广田低下头,没敢再接话。
河床里,俘虏一排排蹲下。
枪支堆在河沙上,弹药箱摆成几列。
断掉的军旗被一个战士从沙里拖出来,旗面上全是脚印和泥灰。
周松林看了两眼,转身对排长说:“给苏副司令发报。”
“第二路主力团已缴械,俘虏正在清点,缴获迫击炮两门,轻重机枪若干。”
排长点头,刚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魏忠。
魏忠被捆着双手,跪在炮车旁,脸贴着车轮,嘴角还沾着沙。
周松林把那支缴来的驳壳枪拿起来,退下弹匣,随手丢给身边战士。
“这把登记清楚。”
“别让人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