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滩。
赵坤从密道口钻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外面的风雪吹得睁不开眼。
光头副岛主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狼狈得不成样子。赵坤的半边脸被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糊了一脸。光头更惨，左腿被落石砸了一下，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老大，往哪儿跑？”光头扶着膝盖喘气，“岛西边还停着那艘——”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密道出口上方的礁石上，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正飘在那里。
幽灵船长，灰蓝色的身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手里的锁链哗啦啦地垂着，链尾的铁锚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
施南音站在更高处的一块礁石上，双手拢在嘴边，嘴里哼着一段旋律。
音调不高，被风搅得断断续续，但幽灵船长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跟着她的节奏在走。
赵坤的脚钉在了原地。
光头副岛主转身想往回跑。
锁链动了。
幽灵船长甩出锁链，铁环精准地套住光头的脖子，猛地一拽。光头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两只手拼命扒着脖子上的铁环。
“呃——咳——”
幽灵船长把他甩到了十几米外的礁石上。光头的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翻了个白眼，直接昏了过去。
赵坤往回看。
密道口里，脚步声一步一步地传出来。
不急不慢。
李辉从密道里走出来，长刀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站在密道口，堵住了赵坤最后的退路。
前面是幽灵船长。后面是李辉。左右两侧是被风浪冲刷的礁石和冰冷的海水。
赵坤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李辉。”
赵坤的声音已经没有刚才在石堡顶上的那种猖狂劲了。
“咱们之间有误会——”
“误会？”
施南音在上面接了一句：“你架着几十门弩对准别人，然后说有误会？赵坤，你是当我们傻还是当你自己傻？”
赵坤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后。
那里别着一把短匕首，刃口上涂着跟捕鲸弩矢一样的剧毒。
赵坤的手刚碰到匕首的柄。
一道紫色的光从他左侧肋骨的位置炸开。
他低头，胸甲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裂口，金属边缘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掰开似的，朝外翻卷着。
【破甲圣印】。
什么时候——
他根本没看到伊芙的身影。
但那个印记，在他从荆棘丛往密道跑的路上，一定是被某个人拍在了他背上。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
防御力直接被削了个干净。
赵坤的膝盖跟被抽了筋似的，直接跪了下去。
匕首从手里滑落，叮当一声弹到礁石缝里。
“大佬。”
赵坤的声调变了，快得跟翻书一样。
“大佬饶命！我手里有秘银矿的矿脉图！整条海峡的秘银分布我全摸清了！”
他跪在礁石上，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要贴到石头表面。刚才在石堡顶上指点江山的气势，在密道口居高临下俯瞰秦芷姐妹的猖狂劲，全没了。
“我什么都可以交出来！天庭岛的核心、物资储备、弩阵设计图——全是你的！”
李辉没说话，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赵坤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高。
“我还有人脉！冰川海峡南边有三座岛的岛主跟我有交易关系，我可以帮你——”
李辉走到他面前。
赵坤抬起头，想说点什么。
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辉单手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赵坤的双脚离地，两只手下意识去扒脖子上的手指，但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现在知道冷了？”
李辉偏了偏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好奇。
“早干嘛去了。”
赵坤的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
脖子上的力道在收紧，气管被压得变了形。他的脸从红变紫，眼球往外凸。
【血狂猎人】触发。
赵坤的身体开始变化。
最先是皮肤。
手背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皮肤紧紧贴住骨头，褶皱一层叠着一层。
然后是四肢，原本结实的胳膊和大腿迅速干缩，衣袖和裤管空荡荡地垂下来。
属性在被抽取。
力量、体质、敏捷、智力——所有面板上的数字都在往外流。
连带着他的职业【暴君】、他的技能、他的岛主权限，统统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了。
赵坤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的手垂了下去。
最后一点生命力离开躯体的时候，赵坤的身体已经干瘪成了一具皮包骨的空壳。
衣服裹着一副骨架，挂在李辉的手上，轻得跟纸扎的一样。
李辉松手。
风雪卷着那具空壳朝礁石边缘滚了两圈，翻过石头，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施南音站在高处，全程看着这一幕。她控制着幽灵船长的手停了下来，没有插手的必要——从头到尾就没有。
“赵坤多少级来着？”施南音随口问了一句。
“LV9。”
“哦。”
施南音收回了幽灵船长。灰蓝色的身影缩回她的阴影里，锁链收拢的声音在风里断了几截。
“我还以为能打一会儿呢。”
李辉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赵坤死亡的瞬间，一颗核心从天庭岛的方向升了起来。
隔着三百多米的距离，那东西悬在天庭岛石堡的废墟上方，散发着浑浊的暗红色光。不是正常核心该有的颜色，表面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长了霉的血管一样从内部往外蔓延。
【多子多强】特性留下的污染印记。
普通人碰到这东西，精神值大概率直接清零。
“岛主。”施南音皱了皱鼻子，“那颗核心不太对劲。”
“我看到了。”
李辉翻上了狩猎号的甲板，三步并两步朝天庭岛方向走。从豁口跳下去，脚踩在还在碎裂的岩体上，几个大跨步到了石堡废墟前。
核心就悬在头顶两米的位置。
近距离看更明显——那些黑色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蠕动。像活的。每隔几秒就会从核心表面向外伸出一缕黑色的烟气，然后又缩回去。
李辉伸手握住了它。
黑色烟气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回缩。
暗红色的核心开始塌缩，光芒一寸一寸地被吸进李辉的手掌里，黑色纹路在吞噬过程中噼啪作响，像干柴烧断的声音。
【已吞噬天庭岛核心。】
【天庭岛已失去核心支撑，结构将在120秒内完全解体。】
【获得天庭岛全部领地数据。】
【获得天庭岛特性：多子多强——已被【异域游魂】自动净化】
【获得物资清单转移权限。】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
岩石结构从天庭岛的核心区域向外层层崩解，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去。头顶的石堡残骸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大块的石板开始往下掉。
李辉抬手按住耳后的扩音法阵。
“全员撤回船上。天庭岛两分钟内会解体。”
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石堡大厅里，边澄正在给那些被绑着的女人解绳子。听到命令，她嗷的一声站起来，回头扫了一圈。
“能走的跟我走！走不动的我背！”
几个被救下的女孩子腿都软了，被边澄一手一个拎起来往外拖。
艾丽丝的【圣光庇护】还开着，她站在豁口位置充当灯塔，十米范围的庇护领域给撤退的人提供最后一道保险。
“快快快！头上在掉石头了！”索菲亚嗷嗷叫着从巷道里冲出来，身后的荆棘藤蔓还缠着两个昏迷的天庭岛俘虏。
“你拽那俩干嘛！”
“顺手抓的！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伊芙是倒数第二个撤的。她在豁口边等了几秒，确认身后没有掉队的人了，才翻身跳回甲板。
李辉从天庭岛的废墟上直接起跳。
脚下的岩体在他离开的瞬间整块垮塌，碎石砸进海里溅起四五米高的水柱。他单手抓住船舷栏杆，翻上三层甲板，落地的时候甲板都颤了一下。
“人到齐了吗？”
李若倾已经关了团队光环，站在船舷边数人头。祭司袍下面的金光消退，她脸上带着点疲态，但精神还撑得住。
“战斗组全员回来了。新救出来的人……十一个，有两个伤比较重。”
“让亦舒处理。”
“已经在处理了。”
李若倾朝船舱方向努了努嘴。登船口那里，姜亦舒正蹲在地上，双手覆着柔和的白光，按在一个女孩子的后背上。
女孩的肋骨被碎石擦断了一根，疼得满头冷汗，但在治疗光覆盖上来之后，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老公。”姜亦舒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还有伤员吗？我这边快好了！”
“你先忙着。”
李辉没再多说。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甲板另一边。
边澄单手扛着一只木箱子从船舱连接通道里跑出来，往甲板上重重一摔。箱子盖弹开，里面是大小不一的银灰色矿石，表面带着流水般的金属光泽。
“天庭岛石堡地窖里翻出来的！”边澄拍了拍手上的灰，“够不够？不够我再跑一趟！”
“你跑个屁，岛都塌了。”李辉瞥了一眼那些矿石。
乔南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箱子旁边。
她蹲下去，捡起一块矿石在手里翻了翻，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凑近闻了闻。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
“秘银。”乔南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了一截，“这是深海秘银原矿，品相至少中上。这一箱……二十多块？”
她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手指快速地在空中比划。
“按照当前的冶炼转化率，加上【能工巧匠】的材料节省……这批秘银足够把船体外壳从LV1升到LV2。”
“确定？”
“确定。”乔南枝看着李辉，嘴角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兴奋，“护甲等级提一级，抗弩矢能力至少翻三倍。而且秘银合金的自修复特性——”
轰。
巨响打断了她的话。
所有人回头。
天庭岛碎了。
失去核心的岛屿没撑到两分钟。
整座岛从中间断裂，大量岩石结构崩解脱落，数百块大小不一的浮石砸进海面，溅起的水柱连成一片白色的幕墙。
连锁反应还在继续。天庭岛吸收了磐石岛核心后，磐石岛的地基也跟着一起垮了。
两座岛的残骸绞在一起，在海面上翻滚碰撞，发出密集的闷响。
李若倾扒着船舷往下看了一眼。
海面上到处都是人。
四五十个天庭岛的幸存者，大多是底层喽啰，连武器都没有。
他们抱着碎裂的浮木和石块在冰水里扑腾。有几个水性好的还能勉强漂着，更多人已经被浪头打得沉沉浮浮，只剩一只手露在水面上。
远处，原本铁壁联盟剩下的两座小岛，荆刺岛和已经半沉的铜锣岛残骸，也在崩塌的余波里各自漂散。
周铁生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全身青黑色的毒纹蔓延到了脖子，脸朝着狩猎号的方向，那个表情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庆幸。
李辉站在三层甲板的边缘，俯瞰着脚下这片狼藉。
海面上漂浮的人开始朝狩猎号方向拼命划水。
“救命——！”
“我投降！我什么都听你的！”
“求求你们拉我一把——”
声音被风雪搅碎了大半，但密集到根本分不清是谁在喊。
几个之前被赵坤掳来的女性求生者也在水里，冻得嘴唇发紫，哭喊声比谁都大。
狩猎号二层走廊的窗户边，后勤组的女孩子们扒着窗框往外看。
姜亦舒刚处理完伤员，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海面上的人。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旁边一个后勤组的女孩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可怜……要不要放个绳梯下去？”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拉了她一把：“别乱说，等岛主的命令。”
几个人犹犹豫豫地抬头，看向三层甲板边缘站着的那个背影。
李辉没有回头。
他按住扩音法阵。
“绕开。”
两个字。
舵手收到指令，调整航向。
狩猎号庞大的船身缓缓偏转，距离最近的几个落水者不到二十米。
船身掀起的浪涌推过去，把他们抱着的浮木打翻，几个人被冲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