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曾经统领着上百号亡命徒的大营地首领，根本没管手底下那些兄弟还在干呕。
他往前抢了两步，双膝狠狠一弯。
扑通！
极其沉闷的一声撞击。赵戈重重跪倒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地上。
他毫不犹豫地往前膝行，然后将额头死死贴在地上，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后面的那三十多个灰旗营残存老兵，看到自家老大这副模样，连想都没想，跟着齐刷刷地全部跪在后面。
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像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伏。
这画面极度震撼，冲击力十足。
赵戈是谁？那是这片海域排得上名号的狠角色，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现在竟然像条乞食的野狗一样跪在一个外来年轻人脚下。
“李老大！”
赵戈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透出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求生欲。
“求您收留我们吧！”
他明白，在这种诡海里装硬骨头只会死得很难看。
“灰旗营名下还有些家底！木材、石块、成吨的水资源，还有那些稀有的建筑图纸，全在我们岛屿的地下仓库里。只要您点个头，我立刻带人把所有家当全都搬上您的要塞！”
赵戈生怕李辉没听见，提高嗓门连喊了两次。
他一边表着忠心，一边猛磕响头。
额头撞在坚硬尖锐的石块上，很快就磕破了皮，暗红的鲜血倒卷进眉毛里。
赵戈算是彻底活明白了。
从李辉在祭坛杀穿Boss，到单手收起传承核心的那一刻起，他就连嫉妒的心思都不敢有。
这种恐怖的跨度拉扯，唯一的解法就是死死抱住这根大腿。
当条能喝口肉汤的狗，也比暴死在诡秘之海的下一次浪潮里强百倍。
四周安静极了。
只能听到翻滚的海浪声和赵戈粗重的喘息。
雪村真白安静地站在李辉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的兽化特征是一只猫耳，眼睛也变成了某种竖瞳。
听到赵戈不知好歹的请求，她修长纤细的拇指轻轻顶住了太刀的刀格。
咔嗒。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锋利的刀刃滑出鞘口半寸。
仅仅是一抹反光，就让跪在前排的几个灰旗营老汉浑身一僵，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他们脑海里又浮现出这女人在走廊里分尸怪物的画面。
李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汉子。
赵戈愿意双手奉上的物资，确实是一笔夸张的数字。普通求生者如果能吞下这笔遗产，少说能少奋斗三个月。
但李辉不想要。
“你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平淡的陈述句。
赵戈猛地抬起糊着血的脸，满眼错愕。
连白送的物资和营地都不要？
“李老大！我们这帮兄弟都能干苦活累活！卖命也行！给船队当探路的诱饵、当送死的先锋都行！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狩猎号不养闲人。”
李辉直接断绝了他的念想。
“更不养这种半路投诚、底细全部未知的油子营地。”
他现在的要塞里，所有核心成员全是绑定死忠的妹子。
多生崽多加持的良性循环已经建立。
弄几十个随时可能因为物资短缺而反水的糙汉子上船？
那纯粹是在给自己本来完美的安全屋里埋屎。
“你们营地仓库里的那些物资，真到了我要用的时候，我会亲自带着刀去取。”
李辉转身背对他们。
“至于你们的死活，自己去诡海里挣。现在，滚远点，别挡我要塞的航道。”
赵戈满嘴的话被硬生生堵死在喉咙口里。
赵戈的脸色彻底灰暗下去。
那点侥幸心理被李辉这一句话砸得稀碎。
他瘫坐在碎石地上，粗糙的大手无力地抠着地面的沙子，嘴唇哆嗦了两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真没活路了？
这片诡海的生存难度每天都在往上翻倍，单靠他们这点残兵败将，下一次遇到中型以上的海兽潮，绝对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别急着死气沉沉的。”李辉看着这群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的老兵，抛出了那根吊在悬崖边上的绳子。
“船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上的。但我现在的船队，刚好缺一批干黑活、探盲区的外围人手。”
赵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血丝。
“李老大的意思是……”
“你们灰旗营还留在你们原来的岛上。不用合并，不用交底。”
李辉声音平稳，“作为代价，这片海域里其他营地的动向、哪里有异常的污染源、哪里刷了新的资源点，这些情报你们要按时报给我。”
“懂了！我懂了！”赵戈是个聪明人，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半米，“我们给您当眼睛！当猎犬！”
“不仅是情报。”李辉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
“以后遇到那种低产出的废弃岛屿，或者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你们去干。”
“挖出来的物资，我按市价打个七折收。换给你们的东西，就是些多余的低级肉类和淡水。”
说到这，李辉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这群汉子。
“干得好，如果遇到你们解决不了的外部麻烦，狩猎号可以提供一次支援。要是敢背着我搞小动作……”
“绝对不会！”赵戈砰砰又是两个响头磕在石头上，脑袋刚干涸的血痂又破了，但他只觉得浑身通畅。
不用交出老底，不用当炮灰去填命。
只要安安分分当个外围中转站，就能背靠这棵参天大树，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这七折的剥削，比起被诡海里的怪物生吞活剥，简直称得上是大慈善家的恩赐。
李辉懒得再多费口舌，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刚才在遗迹里捡到的破损低阶秘银碎片，随手扔在赵戈面前的沙地上。
“那块碎片当信物。三天后我会从交流大厅联系你。把你们营地最近的情报整理好发过来。”
说完，李辉不再管这群人，直接转身带着妹子们朝着海边停靠的巨舰走去。
背后传来赵戈带着哭腔的嘶喊。
“老大放心！规矩我们都懂！灰旗营上下这百十来条命，以后就是您的狗！”
雪村真白跟在李辉身侧，头顶那只新长出来的猫耳灵巧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对那句喊话感到很是不屑。
“夫君，这些人油滑得很，真的靠得住吗？”
“靠不住最好。”李辉漫不经心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要塞轮廓，“有利益绑着，他们现阶段比那些所谓的圣母营地强。更何况，这片海域太大了，我们不能什么破烂都自己去捡，得找几把不用花钱保养的脏扫帚。”
先把这帮人挂在外围，等他们把这片海图摸清了，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再说。
走上宽阔的登船跳板，狩猎号厚重的装甲隔离门感应到船长回归，缓缓向两侧收入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