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攀上狩猎号侧舷的时候，李辉不在甲板上。
她在船员通道里拦住一个后勤兵问了一句，对方指了指下层的方向，说船长十分钟前往锻造部那边去了。
秦芷脚步顿了一下。
秦薇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姐，要不我们直接发消息？”
“也行。”
秦芷没再往下走。她靠在通道的金属壁上，打开面板的私信频道，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消息很短，但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天光序列疑似集结战斗编队，方向未知，规模不小。建议提前进入戒备。附截图。】
对话框底部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已读”标识。
秦芷盯着那个对话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板边缘。十秒过去了，二十秒，三十秒。
“姐。”
“嗯？”
“你手在抖。”
她瞪了秦薇一眼。
秦薇缩了缩脖子，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角往上翘的幅度没收住。
“你再看我一个试试。”
秦薇老老实实把脸转过去，对着墙。
但肩膀在抖，明显在憋笑。
秦芷没理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对话框。
消息还是“已送达”。
她深呼吸了一次。
做情报这行，最基本的素养就是稳，信息递出去，剩下的交给决策层，自己不该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她很清楚这个道理。
但那张截图上那一排整齐的白色人形轮廓，尤其是最前面那个明显多出一对翅膀的身影，让她的胃在往下坠。
上午那两个天使是中阶战士，被船长和战舰联手三秒清场。但截图里的编队规模远超斥候级别。如果对方的指挥官是高阶甚至更高……
她摇了摄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做情报的，只管递消息，别替决策层操心。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秦薇先反应过来，拉了一下秦芷的袖子，两人本能地靠到墙边让路。
走过来的是乔南枝。
她换了个方向从锻造部的侧门出来，步子比平时快，略微有点不自然。
头发重新用铁簪子别好了，但有几缕明显是临时捋上去的，贴在耳后还没服帖。
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干净。
乔南枝经过两人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侧头扫了一眼，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秦芷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秦薇凑过来，压低声音：“南枝姐脸好红。”
“闭嘴。”
“锻造部那边温度高嘛，正常的。”秦薇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点了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是她工装里面穿的好像是男款的外……”
秦芷一个脑瓜崩弹过去。
“做你的情报。”
秦薇捂着额头，不敢再说了。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对话框跳了一下。
已读。
秦芷的呼吸停了半拍。
回复弹出来。
【收到。让他们来，来多少收多少。
通道里安静得只剩通风管道的气流声。
她靠在金属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交错的管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胸口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散开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说不清是什么，不是紧张，不是担心，是一种从肋骨缝里慢慢渗出来的、让人手脚发软的情绪。
“姐。”
“又怎么了。”
“你脸红了。”
秦芷转过头。
秦薇这次没躲，两只手抱在胸前，笑得眉眼弯弯。
“我说真的，你脸红了你知道吗？”
秦芷抬手要弹她，秦薇这回学聪明了，往后跳了一步躲开。
“我就实话实说嘛！”
“你再说一个字。”
“……”
秦薇把嘴闭上了，但整张脸都在笑，腮帮子鼓鼓的，看着随时要憋不住。
秦芷没管她。她弯腰把笔记本从腰后抽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在“天光序列”这个关键词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已上报。船长指示：全收。
写完之后她盯着“全收”两个字看了两秒，笔尖在纸面上多点了一个点。
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腰后。
“走了。”
“去哪？”
“回船上。该盯的继续盯，交流大厅那条匿名消息后面如果有人跟帖讨论，全部截图存档。”
“收到。”
姐妹俩从侧舷绳梯翻下去，回到蔷薇结社的情报船上。秦芷坐回帆布棚下，重新打开交流大厅的界面投影。
那条匿名消息下面已经多了七八条回复，大部分是各岛的散户在猜测天光序列的行动目标。
有人说可能是去清剿南部的渊种巢穴，有人说可能是针对某个拒绝加入的中型势力。
没有人猜到目标是狩猎号。
秦芷一条一条截图，标注时间，存进笔记本对应的页码里。
黄昏。
海面上的光线从金色变成铜红色的时候，狩猎号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
李若倾坐在指挥中心的主位上，面前铺开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摞着不同类别的文件。排班表、弹药储备清单、人员站位图。
她已经做了临时调整。
施南音从前线撤到指挥协调位，负责战场信息中转。笛雅贴身跟着她，不上甲板。
上午那两个天使释放的圣光对笛雅的压制效果太明显，如果后续来的敌人更强，笛雅在甲板上就是个活靶子。
这个决定李若倾没有和施南音商量，直接下了调令。
施南音接到调令的时候沉默了五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李若倾知道她不情愿。但指挥中心的职责就是把每个人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不是放到她们自己想去的位置。
雪村真白带三名骑士组成突击小组，负责近距离拦截。她的破法之刃被动正好克制光系护盾，打天使比其他人效率高出一截。
边澄在甲板中央主阵位。
顾盼清在左舷，顾盼雨在右舷。姐妹俩的移形换位技能可以覆盖整个船身宽度，哪边出问题都能瞬间支援。
艾丽丝的骑士团列阵船尾，圣言光环处于待机状态，随时可以激活。
李若倾把最后一份站位图钉在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人都到齐了？”
旁边的通讯员翻了翻名单：“锻造部还没确认。”
“催一下。”
通讯员刚要发消息，锻造部的确认回执就到了。
乔南枝的签名。字迹比平时潦草，但该填的栏目一个不少。装备产出状态：正常。应急修复材料：已备齐。战时锻造支援：随时待命。
李若倾扫了一眼签名下面的备注栏，乔南枝多写了一行字。
“永动熔炉的能量储备拉满了，打完仗别忘了把尸体给我。”
李若倾嘴角动了一下，把回执收进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