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之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占卜用的星图纸，纸面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她平时很少主动来指挥中心，除非占卜结果出了异常。
“哥。”
她叫李辉的方式还是这个称呼，跟着姐姐乔南枝叫的。
“怎么了？”
乔安之把星图纸铺在桌上。
密密麻麻的符号和连线覆盖了整张纸面，其中有十几个点被她用红色墨水圈了出来。
“我做了一次大范围资源占卜，三百海里。”
她的手指点着那些红圈。
“高价值资源点。正常密度应该是三百海里内两到三个。”
她顿了一下。
“我测出来十四个。”
李若倾从椅子上直起身。
“十四个？”
“而且分布不是随机的。”乔安之把星图纸转了个方向，让两人看得更清楚，“它们像是沿着我们的预设航线排列的。误差在三十海里以内。”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
李若倾和李辉对视了一眼。
“像是有人把这些东西推到了我们面前。”李若倾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乔安之点头。
“或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引诱我们往前走。”
李辉把星图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十四个高价值资源点。沿着航线排列。三十海里误差。
太整齐了。
整齐到不像是自然分布，更像是有意为之。
“先不动。”他把星图纸折起来，“让秦芷的人对最近的三个点做实地侦察。不要靠太近，远距离观测就行。我要知道那些点周围有没有其他船。”
乔安之应了一声，把星图纸收回去，转身出了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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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编新人的事推进得很顺利。
秦芷和秦薇的情报网铺得比李辉预想的还要细。
姐妹俩把附近海域零散的小船队摸了个底朝上，每一支的成员构成、战斗能力、补给状态、领头人背景，全部整理成册子送了上来。
李辉翻了一遍，划掉了大半。
“这支不行，里面有三个男的在圣裁要塞打过劫。这支……来历不清楚，先不收。这支可以谈。”
秦芷站在对面，抱着胳膊，看他划人跟挑菜似的。
“你的筛选标准比我想的严格。”
“人可以弱，但底子得干净。我这船上一百多号人，塞进来一个不对的，牵一发动全身。”
秦芷点了点头。
“明白了。筛过的那几支，要我再复核一遍？”
“不用。让艾丽丝去接。”
艾丽丝带着骑士团出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四条破破烂烂的小船，甲板上站满了人。
女孩居多，年纪参差不齐，最小的看着不到十六。一个个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精神头还在，至少站得稳。
四十七个人。
登船的流程是艾丽丝定的——逐个登记、搜身、确认身份、分配舱位。骑士团九个人站成两列，全套甲胄，披风整齐，从气势上就先把规矩立住了。
新人们排着队从舷梯往上走，经过骑士团方阵的时候，有几个女孩明显缩了缩脖子。
等踏上甲板，“生机盎然”和“多子多福”的光环同时覆盖上来。
第一个上来的女孩愣住了。
浑身上下像是被温水浸泡了一样，酸痛的肌肉松弛下来，干裂的嘴唇上的死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手臂上几道还没结痂的擦伤开始自动愈合。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正在消退的伤痕，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后面排队的人也陆续感受到了。
有个女孩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这什么……”
艾丽丝站在队列前方，银白色甲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狩猎号的领地光环。习惯就好。”
四十七人全部登记完毕。
全船总人数一百九十。
“多子多福”属性加成刷新——全体基础属性+95%，体力上限+190%。
李辉在指挥中心的面板上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把窗口放大了一格。
百分之九十五。
再收十个人就破百了。
到时候全船每个人的基础属性直接翻倍。
收编之后的第三天。
清晨。
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干净，瞭望台上值班的哨兵忽然拉响了警报。
“正前方，大型生物浮出水面！”
李辉从指挥中心出来的时候，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雾气在船头前方两百米左右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巨大的暗褐色甲壳从水面下拱出来。
海水沿着甲壳的弧面向两侧倾泻，哗啦哗啦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甲壳兽。
体型跟狩猎号差不多大。背壳上覆盖着至少两米厚的层叠角质甲，表面附着一层海藻和寄生贝类，看起来在深海待了不止一两年。
系统自动识别弹了出来——LV18深海巨型甲壳兽。
边澄已经到了船头，斧头扛在肩上，半兽化的征兆在她手臂上隐约浮现。
“要我上吗？”
“不用。”
李辉从她旁边走过去。
边澄看了他一眼，把斧头放下来，往后退了两步。
甲板上新来的四十七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几个本能地在找掩体，有两个已经蹲下来抱住了头。
甲壳兽的两根钳足从水面下伸出来，每根比狩猎号的主桅杆还粗，缓缓张开，对准了船头。
这种东西在一个月前，是需要全队配合才能处理的目标。骑士团负责吸引仇恨，边澄找薄弱点输出，顾盼清姐妹做移形换位骚扰，雪村真白等待时机补刀，一套流程打下来至少二十分钟。
李辉走到船舷边。
没有半兽化。
没有开渊血纹路。
右手攥拳，脚尖在甲板上一点。
人影消失在原地。
甲壳兽的两根钳足合拢的动作才完成了一半，一个人形的残影已经出现在它正面甲壳的中央位置。
猎潮本能第一层自动叠加。
一拳。
什么特效都没有。没有圣光爆发，没有深渊能量扩散，就是纯粹的物理冲击力从拳面传导到甲壳表面。
声音比画面慢了半拍。
先是看到甲壳的正面从受力点开始，出现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纹。裂纹沿着中线笔直地延伸，速度快到像是有人用刀在硬壳上划了一道。
然后是声音——
一声闷响。
沉重、短促、带着骨骼碎裂的质感。
整只甲壳兽的身体沿着那道裂纹，从正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体液从截面喷射出来，在海面上炸开一片暗红色的水花。两截巨大的残躯分别向左右两侧倾倒，激起的浪头拍在狩猎号的船舷上，活甲层自动吸收了冲击力。
李辉落回甲板。
手上沾了一点体液，他在裤子上擦了擦。
前后不到三秒。
甲板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边澄吹了声口哨。
“有点浪费。这种东西的甲壳板还能拆下来给乔南枝当材料用。”
“让赵戈捞。”
李辉转身往回走。
经过新人区域的时候，四十七双眼睛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蹲在地上抱头的那两个女孩，此刻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头抬起来了，嘴张着，手还抱在头顶。
其中一个人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
“……一拳？”
没人回答她。
赵戈的灰旗营小船从后方绕过来开始打捞残躯。船上的人划桨的动作明显迟钝，有两个人的桨差点脱手掉进海里。
赵戈本人倒是面色如常。跟着李辉久了，这种程度的场面见得多了。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截还在往下沉的巨型甲壳残骸，默默把日志本掏出来，在今天的记录栏里写了一行字。
“舰长单杀LV18甲壳兽，用时三秒，未使用任何技能。”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建议以后遇到同级目标，不要再汇报了。浪费他时间。”
甲板上，艾丽丝走到新人队伍前面，扫了一眼这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女孩们。
“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
沉默了十几秒。
一个黑瘦的女孩举起手。
“那个……他是船长？”
“是。”
“他一直这么强吗？”
艾丽丝想了想。
“一个月前没这么强。”
女孩们的表情更复杂了。
艾丽丝转身，披风在身后甩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
“休息两个小时。之后开始分组训练。”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别担心，在这条船上，你们不需要会打架，你们只需要活着。”
她往指挥中心方向走的时候，路过了李辉。
两人对视了一瞬。
艾丽丝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
“你刚才那一拳，力度控制得不太好。”
“哪里不好？”
“甲壳碎片飞溅半径太大了。有两块差点砸到新来的人。”
“……下次注意。”
艾丽丝嗯了一声，继续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今晚的续誓仪式还没做完。”
“你上次不是做完了？”
“修改版的古礼有增补条款。每次主君展现超越性战力之后，需要补充效忠条目。”
她的声音很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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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芷的侦察报告三天后送了上来。
三个最近的高价值资源点，周围干干净净。没有别的船，没有岛，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但有海兽。
大量的、密集的、等级横跨十五到二十五的各类海兽群落，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聚拢到了资源点附近。
秦芷在报告最后写了一句话——“不建议靠近。密度太高，即使是骑士团全员出动，也需要评估伤亡比。”
李辉把报告合上，走出了指挥中心。
甲板上，乔南枝正蹲在永动型战争熔炉的出料口旁边，双手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从传送带上取下一柄刚成型的制式长剑。剑身还带着暗红色的余温，钢材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圣光纹路。
她拿起来转了两圈，眯着眼检查了一下刃口的平整度，然后朝身后的顾月扬了扬下巴。
“这批钢的碳含量高了一点，刃口脆性会上升。跟冶炼那边说，下一炉的配比往回调两个百分点。”
顾月记下来，抬头看到李辉走过来，朝他点了下头。
乔南枝也看到了，手里的剑还没放下，整个人的注意力已经转了过来。
“那些资源点的海兽群，密度很高。秦芷的报告我也看了。”
“我知道。”
“……你一个人去？”
李辉没回答，走到船舷边，翻身跳了下去。
乔南枝愣了一秒，冲到船舷边往下看。
海面上只剩下一圈涟漪。
人已经不见了。
顾月走到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往下看了几秒。
“他真就跳下去了？”
乔南枝抿着嘴，半天挤出两个字。
“习惯。”
李辉到达第一个资源点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三百海里的路程，他用了不到四个小时。
猎潮本能在水中的叠加方式与陆地不同，水的阻力反而成了持续触发的介质，每一次划水都算一次有效输出。
资源点是一片海底裂隙，裂隙内部发出幽蓝色的光，能量密度极高。
环绕在裂隙周围的海兽，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最近的一头是LV22的深海蛟蟒，体长超过四十米，鳞片紧密排列，尾部搅动的水流在方圆百米内形成了一个小型漩涡。
它最先发现了李辉。
竖瞳转向他的方向，两排獠牙从颌骨间露出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频震鸣。
周围的海兽群被这声震鸣激活了，十几头不同品种的中型海兽同时调转方向，朝李辉包抄过来。
渊血纹路没有激活。半兽化没有开启。甚至连嗜血君王的被动都没有触发的必要。
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一拳击碎了蛟蟒的头颅，脑浆和碎骨在水中炸开一团浑浊的雾。
两拳贯穿了一头LV19甲壳鱼的腹部，整条鱼从中间断成两截。
叠加速度越来越快，出拳的间隔越来越短。到第十五层的时候，他的攻击频率已经快到海水都来不及填补拳锋经过时造成的真空带。
一条条真空的痕迹在深海中切割出交错的网格。
任何触碰到这些网格的海兽，当场被撕成碎片。
资源点周围的海兽群，数量超过两百头。
他把裂隙里的高价值矿脉标记了位置，转身前往第二个资源点。
他想起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杀一头LV3的污染野兽都要全队配合，姜亦舒在后面奶，边澄扛在前面砍，李若倾开光环加属性，施南音负责牵制。
打完了所有人累得瘫在地上喘气。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三百海里外的深海里，周围漂着两百多头海兽的尸体，心跳连加速都没有。
他站起来，往回游。
回到狩猎号的时候，天快亮了。
李若倾还没睡。她抱着孩子坐在指挥中心里，面前摊着三份不同的报告。
“回来了？”
“三个点都清了。”
李若倾看了他一眼。
“身上有伤吗？”
“没有。”
“一个人清的三个高密度资源点，身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