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鸣是被冻醒的。
纽约十一月的凌晨,暖气片像个死透的铁疙瘩,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在某个街角戛然而止。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大脑一片空白。
三秒后,记忆像开闸的洪水涌入脑海。
周一鸣,男,二十六岁,华尔街某家投行的底层分析师。父母三个月前死于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抓到。遗产?一套还在还贷的皇后区公寓,外加各种乱七八糟的债务合计——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十七万八千美元。
然后他自己,昨天晚上,在酒吧喝到凌晨两点,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摩托车撞飞。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另一个时空的周一鸣,穿越了。穿到一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继承了一屁股债和一个漏风的公寓。
“操。”
周一鸣盯着天花板,发自内心地骂了一句。
手机响了。他摸过来一看,屏幕上的备注让他的心咯噔一下——
“催债王老李”
他直接挂断。手机又响。再挂。再响。最后他索性关机,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算了,再睡一会儿。反正债多不压身,死猪不怕开水烫。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周一鸣装死。
咚咚咚咚咚。
“周一鸣!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周一鸣把被子蒙到头上。
轰——
门被踹开了。
周一鸣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四个西装革履的黑人大汉鱼贯而入,往门边一站,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目不斜视。
然后,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叼着雪茄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左右打量了一下这间破公寓,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这儿?”
周一鸣坐起来,脑子飞速运转。这排场,这气质,这欠揍的表情——纽约这地界,除了黑帮就是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可他一个欠三十多万的小透明,至于吗?
中年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
“周一鸣,男,二十六岁,父母三个月前去世,留下一套房产,债务合计三十七万八千美元。目前任职于雷曼兄弟,初级分析师,年薪八万五。”他念完,收起纸条,嘴角一咧,“我没念错吧?”
周一鸣咽了口唾沫:“没……没错。您是?”
“我?”中年男人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扔给他,“詹姆斯·多兰。纽约尼克斯的老板。听说过吗?”
周一鸣大脑宕机了三秒。
纽约尼克斯?那个年年交着全联盟最高的奢侈税、打着全联盟最烂的篮球的纽约尼克斯?那个被纽约球迷骂出屎来的纽约尼克斯?
多兰在他床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突然变得和蔼可亲:“你父母生前,跟我借过一笔钱。”
周一鸣心里咯噔一下。
“多少?”
多兰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万?”
多兰摇头。
“五十万?”
多兰还是摇头。
周一鸣的声音开始发抖:“……五百万?”
多兰笑了,笑得很慈祥:“孩子,你太保守了。”他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打印着一行行数字,最底下那个总数用红笔画了个圈。
周一鸣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500,000,000
五个零。
五个亿。
“这不可能。”周一鸣的声音飘得像在梦里,“我爸妈就是普通工薪族,他们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借五个亿?”多兰接过话头,叹了口气,“我也想知道。但他们确实借了。你爸当年跟我是大学同学,关系不错。十年前他找我借钱做生意,说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我借了。然后……”他摊开手,“就没有然后了。”
周一鸣盯着那张纸,大脑一片空白。
五个亿。
他就是卖肾卖到投胎也还不上。
多兰站起来,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按理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但我今天来,不是逼你还钱的。”
周一鸣抬起头。
多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资本家特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有个提议。你替我做一件事,这笔债,咱们一笔勾销。”
周一鸣脑子里警铃大作。替黑帮老大做事?杀人放火?贩毒洗钱?
“什么事?”
多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另一份合同,扔到他面前。
周一鸣低头看去——封面赫然印着:纽约尼克斯俱乐部总经理聘用合同。
“我让你当尼克斯的总经理。”多兰吐出一口烟圈,“五年时间,你给我摆烂,拿到两个状元签。做到了,债清零。做不到……”他顿了顿,笑了笑,“到时候再算。”
周一鸣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多兰那张笑眯眯的脸,又低头看看那份合同。
总经理?
尼克斯?
摆烂?
拿状元?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2007年的尼克斯,是什么阵容来着?埃迪·库里——人称“小鲨鱼”,其实是“小肥鱼”,防守等于没有。史蒂芬·马布里——曾经的“独狼”,现在跟教练势同水火。扎克·兰多夫——刚交易来的数据刷子,防守?不存在的。还有贾马尔·克劳福德,神经刀,抽起来能赢,抽起来也能输。
这阵容,想赢不容易,想输还难吗?
这不是送分题吗?
周一鸣抬起头,努力压抑住嘴角的笑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多兰先生,这个……夺冠我不太会,摆烂我在行倒是真的。”
多兰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我就喜欢你这个实诚劲儿。签字吧。”
周一鸣接过笔,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多兰收起合同,冲门口那四个大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周一鸣,你的中文名字,挺好听的。”他笑了笑,“希望五年后,我还能这么觉得。”
门关上了。
周一鸣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合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摆烂?
就尼克斯这烂摊子,用得着摆吗?往那儿一躺就是烂啊!
五年两个状元?轻轻松松!
他越想越美,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已经开始幻想五年后无债一身轻的美好生活。
窗外警笛又响起来了。
周一鸣翻了个身,美滋滋地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就在这座城市另一头的尼克斯训练馆里,埃迪·库里刚刚完成了一组暴扣,落地后冲队友们嚷嚷:“新赛季,老子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不是来混日子的!”
史蒂芬·马布里正在对着镜子练习投篮姿势:“今年,我要让那些骂我的人闭嘴。”
扎克·兰多夫坐在更衣室里,看着自己的新球衣,喃喃自语:“纽约,老子来了。是时候让这个城市重新相信篮球了。”
而大洋彼岸,一个叫马克·加索尔的年轻人刚刚收到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有NBA球队对你表示兴趣了,二轮秀,去不去?”
小加索尔想了想,点点头:“去。”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我们的主角周一鸣,此刻还在梦里,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
他不知道,一场属于他的“摆烂地狱”,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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