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租了一间会议室。
“都到了吗？”周一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沓白纸。
小张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五个人——球队的录像分析师、体能训练师、战术顾问、数据专家，还有一个从纽约总部连夜飞来的心理医生。
周一鸣昨晚想了一宿。
反向言灵？超能力？太玄学了。他是穿越者，穿越这事儿已经够玄了，不能再叠加玄学Buff。
他要科学，要数据，要真相。
“坐。”周一鸣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一个问题需要你们帮我分析。”
五个人正襟危坐。
“这个问题是——”周一鸣顿了顿，“我们凭什么赢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录像分析师先开口了：“周总，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吗？”
“正常球队问‘凭什么赢球’，是在找问题。但咱们四连胜，赢了骑士赢了凯尔特人赢了勇士，应该是问‘怎么能继续赢’吧？”
周一鸣摆摆手：“你别管。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用最科学的方法，从各个角度分析——这支球队到底为什么能赢？”
五个人面面相觑。
体能训练师试探着开口：“那我先来？从体能和身体状态角度……”
“说。”
体能训练师翻开笔记本：“埃迪·库里，体脂率从去年的26%降到了19%，这是他职业生涯最低值。卧推重量增加了15公斤，心肺功能测试提升40%。我做了七年体能师，从来没见过一个球员在一个休赛期有这么大的变化。”
周一鸣愣住了。
“……你确定是库里？那个胖子？”
“非常确定。他现在是全队训练最刻苦的人，每天加练两小时，有一次练吐了还接着练。”
周一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战术顾问接过去：“从战术角度分析，我们其实打得很简单。就是库里低位单打，兰多夫抢篮板，马布里控球，克劳福德跑位，昆廷·理查德森防守。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精妙的配合——”
“那为什么能赢？”
“因为这套简单的打法，刚好克制所有对手。”战术顾问打开投影仪，调出一组数据，“打骑士，库里的低位单打消耗了他们的内线，让詹姆斯被迫一个人扛进攻。打凯尔特人，我们的身体对抗让三巨头不适应，加内特被库里扛得跳不起来。打勇士，我们的防守强度让他们快攻打不出来——”
周一鸣打断他：“等一下，你说‘防守强度’？我们有防守强度？”
录像分析师忍不住了：“周总，您没看比赛吗？”
周一鸣沉默了。
他看了。每场都看了。但他看到的是一群刺头在瞎打，怎么落到这帮专业人士眼里，就变成“战术克制”和“防守强度”了？
数据专家清了清嗓子：“我从数据角度分析一下。”
投影仪上出现一张复杂的图表。
“这是我们前四场比赛的数据。进攻效率联盟第二，防守效率联盟第七，净效率联盟第三。库里的真实命中率64%，在内线球员里排第四。兰多夫的篮板率18.7%，生涯新高。马布里的助攻失误比4.2，联盟控卫里排第九。克劳福德的防守效率——”他顿了顿，“比上赛季提升了27个名次。”
周一鸣的手开始发抖。
“……克劳福德？防守？那个神经刀？”
“对。他现在的防守效率是103.2，在得分后卫里排第十四。”
会议室里安静了。
周一鸣看向心理医生：“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我观察了球员们的心理状态。库里现在极度自信，他认为自己可以单打任何人。兰多夫充满证明自己的欲望，他想让波特兰那帮人后悔。马布里——”他笑了笑，“马布里说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幸福的时刻，他说终于有人相信他了。”
“那个人是我？”
“是您。他们每个人都说是您改变了他们。”
周一鸣捂住了脸。
沉默了三十秒，他突然抬起头：“不对。有一个问题——这套阵容，历史上——”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刹住。
“——我是说，从纸面上看，这套阵容有什么问题吗？”
数据专家调出另一张表：“从纸面上看，这套阵容的问题其实很明显。库里和兰多夫都是防守弱点，马布里年纪大了，克劳福德不稳定，替补深度不够——”
“那为什么没暴露？”
“因为——”数据专家指着屏幕，“您做的三笔交易。”
周一鸣凑过去看。
“您送走了大卫·李、昆廷·理查德森和内特·罗宾逊，换来了马克·加索尔和一个未来的二轮签。这三个人离开后，我们腾出了位置和球权。”
“腾出了位置？”
“对。大卫·李在场的时候，兰多夫需要去打中锋，防守更吃亏。昆廷·理查德森在场的时候，克劳福德要去打替补，进攻火力分散。内特·罗宾逊在场的时候，马布里要分球权给他。”
周一鸣瞪大了眼睛。
“现在呢？库里打中锋，兰多夫打大前，马布里控球，克劳福德主攻，昆廷·理查德森防守。五个人的分工非常清晰，没有任何重叠，没有任何冲突。再加上新来的马克·加索尔，他可以在替补阵容里继续延续这种打法。”
战术顾问补充道：“更关键的是，这三个人离开后，更衣室反而更团结了。留下的都是愿意为彼此拼命的。”
周一鸣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穿越前的历史。
2007-08赛季的尼克斯，23胜59负，东部倒数第二。库里场均13.2分4.7篮板，防守形同虚设。兰多夫场均17.6分10.3篮板，但跟库里搭档内线就是灾难。马布里跟教练闹翻，只打了24场。克劳福德场均20.6分，但被媒体骂成“数据刷子”。
那支尼克斯，是怎么输的？
他仔细回忆。
大卫·李——留队了，场均10.8分8.9篮板，打得不错。
昆廷·理查德森——留队了，场均8.1分，三分命中率32.2%。
内特·罗宾逊——留队了，场均12.7分，但跟马布里抢球权。
教练——伊赛亚·托马斯，跟马布里在更衣室打架。
库里——没减肥，没防守，跟兰多夫一起被对手打成筛子。
而现在——
大卫·李走了，兰多夫不用打中锋了。
昆廷·理查德森走了，克劳福德打上首发了。
内特·罗宾逊走了，马布里独享球权了。
教练换成输了118场的哈斯克，球员比教练还凶，谁敢打架？
库里减了15磅，天天加练，防守端居然能扛加内特了。
周一鸣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加州的阳光，远处的甲骨文球馆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我真的是天才？
不对不对不对。
他只是一个想摆烂还债的穿越者。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输球。交易走认真打球的，留下刺头，请个最烂的教练，让球员自由发挥——
结果呢？
交易走的人，恰好是跟现在阵容重叠的。
留下的人，恰好是能互补的。
请来的烂教练，恰好是个老好人，跟谁都不打架。
自由发挥的结果，恰好是每个人都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打法。
这不叫天才。
这叫——
反向天才？
还是叫——
瞎猫碰上死耗子？
周一鸣转过身，看着那五个正等着他指示的专业人士。
“那个……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五个人一起看着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让球队输球，应该怎么做？”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录像分析师第一个反应过来：“周总，您开玩笑吧？”
“认真的。”
战术顾问皱着眉：“让球队输球？那很容易，把战术打乱，让球员乱打就行。”
“我们现在不就是乱打吗？”
“不是。我们现在是有序的乱打。真正的乱打，是让他们抢球权，抢出手，抢数据。”
周一鸣眼睛亮了：“怎么做到？”
“让库里和兰多夫争内线，让马布里和克劳福德争外线，让所有人只想着自己得分。”
“好。就这么办。”
五个人面面相觑。
数据专家小心翼翼地问：“周总，您确定吗？咱们现在四连胜，势头正好——”
“非常确定。”
周一鸣拿起电话，打给哈斯克。
“喂，教练，我有新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哈斯克紧张的声音：“周总，您说。”
“下一场打湖人，战术调整一下。”
“怎么调？”
周一鸣看了一眼那五个人，一字一顿地说：
“让库里和兰多夫争内线，让马布里和克劳福德争外线，让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得分。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周总，这是……新战术？”
“对。新战术。”
“叫……什么名字？”
周一鸣想了想：“叫‘自由竞争’。”
挂了电话，周一鸣冲那五个人挥挥手：“行了，你们可以走了。今天的事，不要往外说。”
五个人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一鸣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甲骨文球馆，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自由竞争。
内讧。
抢球权。
数据刷子。
这一次，总该输了吧？
手机响了。
是多兰。
周一鸣看了一眼，心情很好地接了：“喂，老板——”
“周一鸣！！！”
多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开，震得周一鸣把手机拿远了三寸。
“老板，怎么了？”
“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ESPN！刚刚发的！你自己看！”
周一鸣打开免提，点开ESPN的网页。
头条新闻——
《独家专访尼克斯总经理周一鸣：他是如何点石成金的？》
周一鸣愣住了。
往下滑——
“据尼克斯内部人士透露，周一鸣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球员们做自己。他从不干涉，从不指责，从不给压力。正是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库里减重15磅，让马布里重新找回自己，让兰多夫变成篮板机器，让克劳福德打出职业生涯最佳防守……”
周一鸣的手开始抖。
内部人士？
谁他妈是内部人士？
再往下滑——
“据知情人士透露，周一鸣有一个特殊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每一个球员的优缺点和最适合他们的打法。他会根据这些笔记，做出精准的交易决策。送走大卫·李、昆廷·理查德森和内特·罗宾逊，就是因为他看准了这三个人跟现有阵容不搭……”
周一鸣缓缓坐回椅子上。
笔记本？他没有啊！
交易决策？瞎蒙的啊！
电话那头，多兰的声音还在继续：“周一鸣！你知道现在全美都在说什么吗？他们说你是篮球界的巴菲特！说你有一个神秘的‘笔记本战术’！说你比波波维奇还懂球！我他妈都快信了！”
周一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多兰继续咆哮，“你知道那篇采访是谁写的吗？是《纽约时报》的头牌记者！他说他在尼克斯内部有独家信源！那个信源是谁？！”
周一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五个专业人士鱼贯而出的时候，好像有一个人低头看了手机……
他站起来，冲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那五个人已经走到停车场。其中一个人——那个“内部人士”——正在打电话，脸上带着记者特有的兴奋表情。
周一鸣缓缓坐回椅子上。
电话那头，多兰终于吼完了，喘着粗气问：“周一鸣，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有没有那个笔记本？”
周一鸣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老板，我说没有，你信吗？”
“……”
“我真的没有。我只是瞎蒙的。”
“……”
“球员们不听话，他们不听我的，自己瞎打，打着打着就赢了——”
“你觉得我信吗？”
周一鸣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
“周一鸣，下一场打湖人。科比。全美直播。”
“……我知道。”
“你那个‘自由竞争’的新战术，靠谱吗？”
周一鸣想了想：“理论上，应该能让球队输球。”
“什么叫理论上？”
“就是——除非发生奇迹。”
多兰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反正现在全美国都把你当神了，你要是输了，就是神话破灭。你要是赢了——”
“就是神话延续？”
“对。你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挂了。
周一鸣看着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科比·布莱恩特。
那个刚拿了81分的男人。
那个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训练的男人。
那个职业生涯面对尼克斯，场均30.2分的男人。
如果自由竞争的内讧战术，遇上发飙的科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