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逊广场花园外，人山人海。
周一鸣坐在球队大巴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整个人都是懵的。
至少五千人聚集在球馆门口，挥舞着橙蓝色的旗帜，拉着巨大的横幅：
“周一鸣，纽约之王！”
“七连胜！继续冲！”
“把总冠军留在纽约！”
还有人举着他的照片——那张他在年会上啃鸡腿的丑照，被印成了等身立牌，旁边写着：“这就是我们的神！”
周一鸣默默拉上窗帘。
“周总，”小张在旁边兴奋地说，“您看这阵势！我查了资料，尼克斯上一次这么受欢迎，还是1994年！那会儿尤因带队打进了总决赛！”
周一鸣没说话。
1994年，距今十三年。
十三年来，尼克斯换了八个总经理，七个主教练，上百个球员，交了两亿多的奢侈税，赢了一百多场季后赛——不对，是一百多场常规赛，季后赛就进过一次。
现在，他来了不到两个月，七连胜，东部第一，联盟第一。
球迷不疯才怪。
“周总，”小张继续说，“今晚的比赛，听说门票三天前就卖光了。最便宜的票都被炒到五百美元一张，场边座位的黄牛价已经两万起了。”
周一鸣的嘴角抽了抽。
两万美元，看一场他绞尽脑汁想输的比赛？
这些球迷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大巴缓缓驶入球馆地下停车场。
周一鸣刚下车，就被一群保安围住了。
“周总，多兰先生请您去媒体室。有采访。”
周一鸣愣了一下：“采访？没听说啊。”
“临时安排的。几个主要媒体都在。”
周一鸣心里咯噔一下。
采访？
这种时候采访？
他看了一眼小张，小张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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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迪逊广场花园，媒体室
周一鸣推开门，闪光灯差点把他的眼睛闪瞎。
至少三十个记者挤在小小的房间里，长枪短炮对准他。最前面一排，是ESPN、TNT、《纽约时报》、《体育画报》的熟面孔。
多兰坐在角落里，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周一鸣想冲过去掐死他。
他在主席台坐下，清了清嗓子。
“各位好。”
记者们迫不及待地举手。
周一鸣随便点了一个——ESPN的女记者。
“周总，首先恭喜您带队取得七连胜！我想问的是，您是怎么想到用跑轰战术打太阳，又用三角进攻打马刺的？这两套战术风格完全不同，您是怎么做到如此自如切换的？”
周一鸣张了张嘴。
他想说：蒙的。跑轰是为了让球队累死，三角进攻是为了让五个脑子不够用的球员原地爆炸。结果他们不但没爆炸，反而炸了对手。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篮球战术，本质上是对人性的理解。太阳喜欢快，我就给他们快。但我们的快，不是跟着他们的节奏，而是让他们跟着我们的节奏。马刺喜欢稳，我就给他们乱。但我们的乱，是有序的乱，是在混乱中寻找机会。”
记者们疯狂记录。
周一鸣自己都听愣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TNT的记者举手：“周总，那今晚打小牛，您准备用什么战术？小牛是诺维茨基的球队，他们的进攻火力也很强。”
周一鸣想了想。
他本来想说：随便打，打到输为止。
但话到嘴边，他换了个说法：
“小牛很强，诺维茨基是MVP级别的球员。我们尊重每一个对手，也会针对不同的对手制定不同的策略。至于具体是什么战术——”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你们今晚就知道了。”
记者们又是一阵狂记。
《纽约时报》的记者举手了：“周总，马布里刚刚获得了东部周最佳球员。您怎么评价他这周的表现？”
周一鸣的笑容僵了一下。
评价马布里？
他想说：我其实想把他弄走。结果他不走，还打得越来越好。上周场均28分8助攻，打湖人36分，打马刺22分10助攻。这他妈是我想送走的人？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继续微笑。
“马布里是一名伟大的球员。他曾经被误解，被质疑，但他从未放弃自己。我只是给了他一点点信任，他就用表现回报了球队。这就是马布里，这就是纽约之魂。”
记者们感动了。
角落里，一个记者擦了擦眼角。
周一鸣自己也快哭了——气的。
《体育画报》的记者举手：“周总，您对库里本赛季的爆发怎么看？他以前一直被诟病防守和态度，现在却成了内线支柱。”
周一鸣深吸一口气。
库里？
那个胖子？
他想说：我留下他是因为他懒、他胖、他不防守，是最完美的摆烂拼图。结果他减了15磅，开始防守，开始拼命，现在场均22分12篮板，还他妈盖了邓肯两个帽。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继续编。
“库里是个天才。他需要的不是批评，而是信任。我从来没有要求他减肥，从来没有要求他防守。我只是告诉他，做自己。然后他做出了最好的自己。”
记者们又感动了。
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小声说：“周总太有人格魅力了。”
周一鸣听见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纽约邮报》的记者举手——就是那个天天黑尼克斯的《纽约邮报》。
“周总，您接手球队的时候，很多人质疑您。现在七连胜，您想对那些质疑者说什么？”
周一鸣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他想说：求求你们继续质疑我，骂我，黑我。你们越骂，我越想证明自己——不对，越想输。但越输不了。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露出一个宽容的微笑。
“质疑是职业体育的一部分。我尊重每一个人的看法。但最重要的是，我相信我的球员，我相信我的团队，我相信纽约尼克斯。”
记者们鼓掌了。
多兰在角落里鼓掌鼓得最响。
周一鸣想冲过去掐死他。
又一个记者举手了。
“周总，球迷们现在最大的期待是什么？”
周一鸣想了想。
他想说：球迷最大的期待应该是让我输球，这样他们就能看到我崩溃的样子。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深情地看向镜头。
“球迷最大的期待，和我最大的期待是一样的——让尼克斯重回荣耀。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但现在，荣耀就在眼前。”
记者们全体起立，鼓掌。
闪光灯闪成一片。
周一鸣站起来，微笑着挥手，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记者们还在鼓掌，还在记录，还在激动地讨论。
角落里，多兰冲他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周一鸣默默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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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
小张追上来：“周总！周总！您太厉害了！那些回答太精彩了！尤其是那句‘篮球战术是对人性的理解’，太有哲理了！”
周一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小张。”
“在！”
“你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小张愣了一下：“当然是真的啊！您说得那么真诚，那么有深度，记者们都感动了！”
周一鸣沉默了三秒。
“小张。”
“在！”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现编的？”
小张的笑容凝固了。
“我根本不懂什么战术。跑轰是为了让球队累死，三角进攻是为了让五个脑子不够用的人原地爆炸。结果他们不但没爆炸，还赢了。马布里我本来想送走，库里我本来想让他继续胖。但现在，他们都成了全明星，我他妈成了战术大师。”
小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一鸣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去准备比赛吧。今晚打小牛，我又要想一个新战术了。”
“什么战术？”
周一鸣想了想。
“让球员们随便打。打到输为止。”
小张愣在原地。
周一鸣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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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麦迪逊广场花园
周一鸣坐在包厢里，看着楼下沸腾的球场。
一万九千个座位，全部坐满。满眼都是橙蓝两色，满眼都是挥舞的毛巾和牌子。
他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那张啃鸡腿的丑照，被做成了巨型Tifo，覆盖了整个二层看台。
“周一鸣，纽约的神！”
他捂住脸。
楼下，小牛队在热身。
诺维茨基在练习金鸡独立，一个接一个，全部命中。约什·霍华德在练习三分，手感火热。特里在练习突破，速度飞快。还有那个新来的基德，刚刚交易来的老妖，正在场边跟教练讨论战术。
小牛，上赛季67胜，联盟第一。诺维茨基，MVP。基德，历史级控卫。特里，最佳第六人。约什·霍华德，全明星级别。
而他的尼克斯——
周一鸣往主队半场看了一眼。
库里在练习勾手。兰多夫在练习篮板。马布里在练习运球。克劳福德在练习花活。昆廷·理查德森在练习防守滑步。
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
今晚的战术是——没有战术。
球员随便打，爱怎么打怎么打。
这总该输了吧？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周一鸣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然后他看见——
库里跳球赢了丹皮尔。
马布里接球，狂奔。
诺维茨基追上去，没追上。
马布里上篮得手。
2:0。
周一鸣的手抖了一下。
没事，才第一个球。
小牛进攻。基德控球，传给诺维茨基。诺维茨基面对兰多夫的防守，金鸡独立——
兰多夫跳起来，手封到他脸上。
球偏了。
周一鸣的红酒晃了出来。
篮板被库里抢下来，长传给马布里。马布里快速推进，传给跟进的克劳福德。克劳福德三分线外急停，出手——
刷。
5:0。
周一鸣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小牛叫了暂停。
诺维茨基走回替补席，表情困惑。
他一定在想：这支尼克斯，怎么比上次交手时还猛？
周一鸣也想问这个问题。
因为他发现——
没有战术，球员们打得反而更顺了。
库里在内线翻江倒海，兰多夫在篮板下予取予求，马布里在外线穿针引线，克劳福德在侧翼百发百中。
他们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在场上狂奔。
而小牛，像一群被缰绳拴住的赛马，跑不开，冲不动。
第一节结束，32:20，尼克斯领先12分。
第二节结束，62:48，尼克斯领先14分。
第三节结束，92:72，尼克斯领先20分。
第四节，小牛放弃了。
诺维茨基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蒙着头。
他的表情看不见，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今晚他18投6中，只得了16分。
对面那个胖子库里，在他头上拿了24分。
终场哨响。
118:98。
尼克斯赢了20分。
八连胜。
周一鸣瘫在座位上，两眼无神。
楼下，尼克斯的球员们抱在一起庆祝。库里站在场中央，双手叉腰，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嘴角慢慢浮起笑容。
记者们冲上去围住他。
“库里！你们今天怎么赢的？”
库里想了想，说：“周总今天没布置战术。”
记者们愣住了。
“没布置战术？”
“对。他说，随便打。”
“随便打就打出了20分大胜？”
库里笑了：“因为我们随便打，就是最好的打。”
记者们疯狂记录。
周一鸣在包厢里听着这些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随便打？
他让球队随便打，是为了输球。
结果球员们理解成——随便打，就是信任我们。
然后他们用“随便打”，把联盟第一的小牛干趴了。
手机响了。
是多兰。
周一鸣看了一眼，接了。
“喂……”
“周一鸣！”多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已经彻底躺平了，“你又赢了？”
“……对。”
“随便打？”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一鸣，你老实告诉我。”
“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比如——说反话就能赢？”
周一鸣沉默了。
他想说：你怎么又知道了？
但他没说。
他只是叹了口气。
“老板，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
“球员们不听话，他们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