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名单公布那天，周一鸣在办公室里看了三遍。
东部首发：德怀特·霍华德、勒布朗·詹姆斯、凯文·加内特、德维恩·韦德、阿伦·艾弗森。
东部替补：克里斯·波什、丹尼·格兰杰、乔·约翰逊、拉沙德·刘易斯、保罗·皮尔斯、莫·威廉姆斯、德里克·罗斯。
尼克斯只有一个人入选。罗斯，新秀，替补。
周一鸣把名单放下，走到窗前。马布里这赛季场均18分7助攻，投篮命中率47%，三分命中率39%。加里纳利场均15分，三分命中率42%，是尼克斯外线最稳定的射手。米利西奇从灰熊交易过来之后，场均14分9篮板，最近五场更是打出了20+10的数据。保罗·加索尔受伤前场均19分11篮板，是尼克斯内线的定海神针。结果一个都没进。
沃尔什推门进来。“看到了？”
周一鸣点头。
沃尔什苦笑。“马布里气得训练馆都没去。加里纳利倒是不在乎，说休息一周也挺好。米利西奇什么都没说，但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周一鸣沉默了一下。“马布里应该进的。”
“应该的事多了。”沃尔什坐下来，“联盟要捧新人，罗斯是新秀，又是状元，进全明星有话题。马布里33岁了，去年拿过冠军，联盟觉得他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周一鸣没说话。
沃尔什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周一鸣转过身。“在想一件事。我们下一场打谁？”
沃尔什翻了翻赛程。“凯尔特人。后天，主场。”
周一鸣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东部排名。
1. 克利夫兰骑士 38胜11负
2. 波士顿凯尔特人 36胜13负
3. 奥兰多魔术 34胜15负
4. 底特律活塞 31胜18负
5. 亚特兰大老鹰 29胜20负
6. 迈阿密热火 28胜21负
7. 纽约尼克斯 28胜20负
8. 费城76人 26胜23负
骑士领先凯尔特人两个胜场。尼克斯距离骑士差了将近十个胜场，追不上。但距离凯尔特人，差了八个胜场，也追不上。
周一鸣盯着排名表看了很久。
“唐尼，你说如果我们输给凯尔特人，会怎样？”
沃尔什愣了一下。“输给凯尔特人？我们八连胜，你突然想输？”
周一鸣指着排名表。“凯尔特人差骑士两个胜场。如果我们输给他们，他们就能缩小和骑士的差距。如果凯尔特人最后冲到东部第一，骑士掉到第二——我们第一轮打谁？”
沃尔什的眼睛亮了。“打骑士。”
周一鸣点头。“詹姆斯刚被我们打崩了心态。加索尔被他垫脚，全队都憋着火。如果我们第一轮打骑士，比打凯尔特人好打得多。凯尔特人三巨头经验丰富，加内特、皮尔斯、雷·阿伦都是季后赛老油条。骑士不一样。詹姆斯一个人扛着球队走，只要把他掐死，骑士就没了。”
沃尔什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所以你想故意输给凯尔特人，帮他们冲东部第一？”
周一鸣靠在椅子上。“不只是输给凯尔特人。接下来的比赛，我们要控制节奏。该赢的赢，该输的输。目标是让凯尔特人坐上东部第一，我们稳住第七或者第六。第一轮打骑士，第二轮打魔术和活塞的胜者——这两队我们都有心理优势。东决如果对上凯尔特人，那就再说。”
沃尔什停下来。“周总，你这个计划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在。你想输的时候，球队会赢。”
周一鸣沉默了。
沃尔什说：“你想输给凯尔特人，帮他们冲第一。但按你那玄学，你越想输，球队越赢。到时候你把主力全轮休，替补反而打得跟疯了一样，赢了凯尔特人。然后凯尔特人还是第二，我们还是第七。第一轮打凯尔特人，三巨头把我们送回家。”
周一鸣揉着太阳穴。“我知道。”
沃尔什坐下来。“那你还想执行这个计划？”
周一鸣想了很久。“执行。但不告诉球员。教练组知道就行。我越想让球员输，他们越会赢。所以我不能让球员知道我想输。我让他们全力争胜，他们反而可能输。”
沃尔什皱眉。“这逻辑我听着都糊涂。”
周一鸣站起来。“我习惯了。”
后天，麦迪逊广场花园。
赛前两小时，周一鸣站在通道口，看着凯尔特人的球员们走进球场。加内特走在最前面，面无表情，眼神像一把刀。皮尔斯跟在后面，嚼着口香糖，一脸轻松。雷·阿伦最后一个出来，走到三分线外，开始热身。第一个三分就空心入网。
哈斯克走过来。“周总，今晚的轮换怎么安排？”
周一鸣说：“正常打。全力争胜。”
哈斯克愣了一下。“全力争胜？我们不是要——”
周一鸣打断他。“我说全力争胜。”
哈斯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周一鸣叫住他。“比尔。”
哈斯克回头。
“你明白什么了？”
哈斯克想了想。“你说全力争胜的时候，其实是想输。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让球员全力争胜，而是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全力争胜，但实际上在输。对不对？”
周一鸣深吸一口气。“不对。你让球员全力争胜，他们会真的全力争胜。然后按照规律，他们会输。所以你不需要做任何假动作，只需要让他们好好打球。”
哈斯克挠了挠头。“那我不就什么都不用做？”
周一鸣点头。“对。什么都不用做。正常轮换，正常叫暂停，正常布置战术。让球员自己打。”
哈斯克笑了。“这个我擅长。”
周一鸣看着他走回替补席，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全力争胜会输。这个规律在活塞身上失效过。在詹姆斯发誓要血洗尼克斯的时候也差点失效。今晚对凯尔特人，三巨头，客场背靠背之后的第一场，尼克斯以逸待劳。按道理，应该赢。但按反向言灵，他说了全力争胜，应该输。
操。
更衣室里，气氛比平时安静。马布里坐在角落里绑鞋带，表情不太好看。全明星名单公布之后，他三天没怎么说话。加里纳利在旁边刷手机，米利西奇在拉伸，罗斯戴着耳机听音乐。
周一鸣站在战术板前，没有画战术。“今晚打凯尔特人。”
球员们抬头看着他。
“全力争胜。”
马布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每次说全力争胜，我们都会输。但今晚我不想输。
周一鸣看到了那个眼神，但没有解释。
比赛开始了。
加内特跳球赢了马克·加索尔。凯尔特人第一攻，皮尔斯低位单打加里纳利，转身跳投命中。0比2。
尼克斯进攻，罗斯控球，面对隆多的防守。他加速突破，隆多跟上了。罗斯急停跳投——不中。加内特抢到篮板。
凯尔特人反击，雷·阿伦底角接球，三分出手——进。0比5。
第一节打了五分钟，尼克斯4比12落后。凯尔特人的防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在正确的位置上，每一次轮转都没有漏洞。加内特指挥着整条防线，隆多在外线骚扰罗斯，皮尔斯和雷·阿伦锁死了加里纳利和马布里。
周一鸣站在场边，双手插兜。落后八分。好，就这样。
但尼克斯没有崩。
第一节还剩三分钟，马布里突然爆发了。他在弧顶持球，面对隆多的防守，连续两个变向，急停跳投——命中。6比14。下一个回合，他抢断隆多的传球，快攻上篮，造成皮尔斯犯规。两罚全中。8比14。再下一个回合，他在三分线外接球，雷·阿伦扑上来，他虚晃一枪，运一步，中投——进。10比14。
马布里一个人打了一波6比0。凯尔特人叫了暂停。
周一鸣看着马布里走回替补席，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全明星？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全明星。
周一鸣心里咯噔一下。别。别这样。你好好打就行，不用这么拼命。
暂停回来，凯尔特人加强了防守。里弗斯换上了托尼·阿伦，专门盯防马布里。马布里被缠得很难受，连续两个回合没有接到球。但罗斯站出来了。他在弧顶持球，叫了挡拆，突破分球给加里纳利，加里纳利三分命中。13比16。下一个回合，罗斯再次突破，这次他没有分球，直接杀到篮下，在加内特的防守下拉杆上篮得分。15比16。
第一节结束，尼克斯追到18比20。
周一鸣坐在替补席末端，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计分板。说好的全力争胜会输呢？
第二节，凯尔特人换上了替补阵容。格伦·戴维斯、埃迪·豪斯、莱昂·鲍威。尼克斯这边，米利西奇带着第二阵容打。
米利西奇在内线面对戴维斯，背身，转身，勾手——进。20比20。下一个回合，他在高位接球，中投——进。22比20。尼克斯反超了。
周一鸣站起来，走到哈斯克身边。“换人。把马布里和罗斯换上去。”
哈斯克愣了一下。“第二节才打了三分钟。”
周一鸣说：“换。”
哈斯克叫了暂停。马布里和罗斯重新上场。凯尔特人也换回了主力。
第二节后半段，双方进入了拉锯战。加内特在内线连续得分，马布里在外线还以颜色。皮尔斯突破造犯规，罗斯快攻暴扣。雷·阿伦三分命中，加里纳利三分还一个。
半场结束，48比48平。
周一鸣走回更衣室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说了全力争胜。按照规律，我们应该输。但现在比分是平的。规律是不是在失效？
下半场，凯尔特人变了打法。他们开始包夹马布里，逼迫其他人处理球。罗斯被隆多防得很难受，连续三个回合失误。加里纳利被皮尔斯锁死，接不到球。米利西奇在内线被加内特和帕金斯包夹，每一次出手都要顶着两个人的防守。
凯尔特人打了一波14比4，62比52。
周一鸣站在场边，看着计分板。落后十分。这才对。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但尼克斯没有放弃。马布里在包夹中把球传给了底角的加里纳利，加里纳利三分出手——进。62比55。罗斯抢断隆多的传球，快攻上篮——进。62比57。米利西奇在低位背打加内特，转身勾手——进。62比59。
凯尔特人又叫了暂停。
周一鸣深吸一口气。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拼？
第四节，决战时刻。最后五分钟，比分85比83，凯尔特人领先两分。
尼克斯球权。罗斯持球，面对隆多。他叫了挡拆，换到加内特面前。他加速突破，加内特跟上了。罗斯急停，后仰跳投——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85比85。
凯尔特人进攻，皮尔斯持球，面对加里纳利。他背身，转身，后仰——球进。87比85。
尼克斯进攻，马布里持球，面对雷·阿伦。他运球，运球，突然干拔三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88比87。尼克斯反超。
麦迪逊广场花园沸腾了。周一鸣站在场边，双手抱头。不是吧？
最后两分钟。加内特在内线强打马克·加索尔，造成犯规。两罚全中。88比89。尼克斯进攻，罗斯突破分球给米利西奇，米利西奇在篮下被加内特和帕金斯包夹，他把球传回给罗斯。罗斯三分出手——不中。加内特抢到篮板。凯尔特人叫暂停，最后30秒。
里弗斯画了一个战术。皮尔斯发边线球，雷·阿伦借掩护兜出来接球。隆多把球传给他，雷·阿伦面对马布里的防守，运了一步，急停跳投——球进。88比91。尼克斯叫暂停，最后8秒。
哈斯克画了一个战术。罗斯接球，加里纳利和米利西奇给他做双掩护。罗斯运球过半场，借掩护突破，凯尔特人三个人扑上来。罗斯在空中把球传给了底角的马布里。马布里接球，出手——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
弹了两下。
弹了三下。
滚了出来。
终场哨响。88比91。尼克斯输了。
马布里站在原地，看着篮筐，一动不动。他的技术统计上写着：24分8助攻。罗斯18分6篮板7助攻。米利西奇16分12篮板。加里纳利12分。四个人加起来70分，但输了。
周一鸣站在场边，长出一口气。输了。终于输了。
但他笑不出来。因为马布里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全明星落选，今晚拼了命想赢，最后三分没进。他走到马布里身边。“斯蒂芬。”
马布里没有回头。“周总，我们本来能赢的。”
周一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是我让你们输的”，但他说不出口。
马布里转过身，看着他。“你今晚想赢吗？”
周一鸣愣了一下。“什么？”
马布里盯着他的眼睛。“你赛前说全力争胜。但我觉得你在撒谎。每次你说全力争胜的时候，你的眼神都不对。你好像在等我们输。”
周一鸣沉默了。
马布里笑了，那种笑容很苦。“算了。不管你想不想赢，我今晚想赢。我只是没投进。”
他转身走了。周一鸣一个人站在场上，看着马布里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
记者们在通道口等着。有人喊他“周总”，有人喊“周一鸣”。他没有停下来。他走进通道，灯光暗了下来。
身后的麦迪逊广场花园，凯尔特人的球员们在击掌庆祝。他们赢了，离东部第一又近了一步。这正是周一鸣想要的。
但他心里一点都不舒服。
【第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