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克利夫兰。骑士队训练馆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詹姆斯坐在发布厅的长桌后面，穿着一件印有“MVP”字样的T恤，面前摆着十几个话筒。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微笑——那种笑容像一个人提前知道了考试答案。
记者问：“勒布朗，明天的比赛如果你们赢了，就能锁定东部第一。如果尼克斯赢了，他们就能进季后赛。你怎么看？”
詹姆斯靠向椅背。“尼克斯是一支好球队。罗斯很有天赋，米利西奇最近打得不错，加里纳利是个射手。但他们只有这些人。我们不一样。我们整个赛季都在为季后赛做准备。”
另一个记者举手。“上一次你们在纽约输了二十分。那场比赛你差一个篮板和一个助攻拿到三双。周一鸣在第四节换上了内特·罗宾逊来防你，赛后有人质疑你在刷数据。”
詹姆斯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很快恢复。“那是上一场的事。明天是新的比赛。”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要做一个重要宣布。“明天，我们会赢。不是赢十分、二十分，是六十分。”
发布厅安静了。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猛记，有人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上一场的事不会再发生。我们在主场，我们的球迷会给我们力量。我会带领这支球队，用六十分告诉所有人——谁才是东部第一。”
发布厅炸了。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但詹姆斯已经站起来，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留下满屋子的窃窃私语。
ESPN的标题五分钟后就出来了：“詹姆斯发誓赢尼克斯60分”。TNT的标题更狠：“勒布朗：我会血洗尼克斯，上次只是个意外”。社交媒体上，有人翻出了前两次詹姆斯“发誓”的截图。第一次说“我想打棒球”，输了58分。第二次说“血洗他们”，输了20分，三双还没刷到。这次说赢60分——评论区里有人写：“按照这个规律，这次应该输多少？”有人算了一下：“58加20等于78，平均39。这次赢60分？我赌尼克斯赢40分。”
纽约，当晚。周一鸣在办公室里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骑士最近五场的比赛录像。骑士状态确实好。詹姆斯场均32分8篮板8助攻，莫·威廉姆斯场均18分，奥尼尔虽然老了，但在低位还能打十几分钟。更重要的是，骑士的主场战绩是38胜3负——联盟第一。
沃尔什推门进来。“看到了？”
周一鸣点头。
“你打算怎么回应？”
周一鸣看着屏幕上詹姆斯的采访画面。“不回应。”
沃尔什犹豫了一下。“记者们在找你。赛前发布会，你得去。”
周一鸣沉默了很久。“行。”
第二天上午，麦迪逊广场花园，新闻发布厅。记者们坐满了整个房间，后排还有人站着。摄像机镜头排成一排，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周一鸣坐在长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无聊。
第一个记者举手。“周总，詹姆斯昨天说要在今晚赢你们60分。你有什么感想？”
周一鸣看着那个记者，沉默了三秒。“詹姆斯是一个伟大的球员。”
记者们等着他继续说。他没有继续说。
第二个记者举手。“你不回应他的言论吗？”
周一鸣说：“我在回应。”发布厅里响起一阵低笑。
第三个记者举手。“你的意思是你不相信他能赢60分？”
周一鸣靠在椅背上。“我没有这么说。我说他是一个伟大的球员。他很帅，不虚伪。喜欢读书，打球动作舒展，姿势优美，脚步华丽。防守干净，从不抱怨裁判和队友。队友倒地，他第一时间扶起。不刷分、不假摔、不废人、不霸占球权。不干涉球队运作，听从教练指挥。”
发布厅安静了。记者们手中的笔停在半空，有人张着嘴，有人瞪大了眼睛。
周一鸣继续说：“对待球队忠，对待队友义。说到做到，言出必行。前辈关爱，同辈服气，后辈尊重。体育精神更是完美体现——走最艰难的路，不抱团、不放弃、不下跪。不走捷径，不组超级球队。赢的彻底，输的艰难。”
他停下来，看着面前的镜头。“这样的詹姆斯，谁能不爱？”
发布厅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快门声像暴风雨一样响起来。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有人在憋笑，有人已经笑出了声。
ESPN的记者举手。“周总，你是在反讽吗？”
周一鸣看着他。“反讽？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那个记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单独拎出每一句，确实都能找到对应的“事实”——詹姆斯确实读过书，确实偶尔有“华丽脚步”被裁判放过，确实在镜头前扶起过队友。但这些“事实”拼在一起，变成一个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的反讽。
另一个记者举手。“你不担心詹姆斯看到这些话之后会更愤怒吗？”
周一鸣站起来。“他昨天说赢60分。我觉得他还能更愤怒一点。”
他转身走了。发布厅里快门声还在响。一个纽约本地的老记者靠在椅子上，对着旁边的人说：“我在NBA混了二十年，这是我看过最狠的发布会。”
更衣室里，球员们正在做赛前准备。罗斯在绑鞋带，加里纳利在拉伸，米利西奇在看战术手册。马布里穿着西装坐在角落里，膝盖上裹着护具，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笔记本。门被推开，内特·罗宾逊举着手机冲进来。
“你们看到了吗！周总的发布会！”
他把手机举到每个人面前。罗斯看完，愣住了。加里纳利看完，笑了。米利西奇看完，把战术手册放下，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想“老板还能这么说话”。马布里拿过手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内特，拿起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罗斯凑过去。“你写什么？”
马布里把笔记本合上。“战术。”
罗斯不信。“什么战术？”
马布里看着他。“今晚，往死里打。”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同时点了点头。
周一鸣站在通道里，背靠着墙。发布会的余音还在脑子里转。他知道那些话会传到詹姆斯耳朵里。他知道詹姆斯会暴怒。他知道暴怒的詹姆斯会在今晚使出全力。但他不在乎了。不是因为反向言灵，不是因为选秀权，不是因为债务。是因为他的球员们——马布里、罗斯、米利西奇、加里纳利、内特——他们拼了六连胜，就为了今晚这场比赛。他们想要一个机会。他给不了他们健康的马布里，给不了他们完整的内线，给不了他们任何保证。但他可以给他们一个态度。
沃尔什走过来。“周总，骑士那边已经看到你的发布会了。”
“詹姆斯什么反应？”
“不知道。但他们训练馆提前关门了。有记者说听到里面摔东西的声音。”
周一鸣没说话。
沃尔什看着他。“你是故意的。”
周一鸣没有否认。
“你想激怒他。你想让他今晚单打独斗，不传球，一个人扛着球队打。你想让他上头。”
周一鸣摇头。“我只是说了实话。”
沃尔什笑了。“你那叫实话？你那段话里唯一真实的部分是‘他长得帅’。”
周一鸣想了想。“他也确实读过书。”
沃尔什笑出了声。“周总，你是我见过最狠的人。你骂人都不用脏字。”
周一鸣没有笑。他看着通道尽头的球场。灯光已经亮了，地板擦得很干净，篮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几个小时后，这里会坐满两万人。詹姆斯会穿着骑士的酒红色球衣站在中圈附近，眼神里全是怒火。罗斯会站在他对面，膝盖上绑着护具，眼神里只有平静。米利西奇会站在篮下，两米一三的身高，肩膀比两个月前宽了一圈。加里纳利会在底角等着，手已经热好了。
“唐尼。”周一鸣说。
“嗯？”
“今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
沃尔什看着他。“不后悔摆烂？还是不后悔不摆烂？”
周一鸣想了想。“不后悔让他们自己决定怎么打。”
他转身走进通道。身后的发布厅已经空了，椅子被保洁阿姨推到一起，话筒被收走，灯一盏一盏地关掉。只有墙上的尼克斯队徽还亮着，蓝白相间的颜色，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颗不灭的灯。
【第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