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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纽约不相信眼泪,纽约相信你

    马布里的视频是下午三点十二分发出的。周一鸣没有找任何媒体首发,没有给任何独家,只是让尼克斯的官方推特账号把视频原样发了出去,配了一行字:“斯蒂芬·马布里,纽约永远的英雄。”

    三点十五分,视频播放量破十万。

    三点二十分,破百万。

    三点三十分,推特崩了十分钟。

    不是比喻,是真崩了。服务器的工程师后来发了一条推——“我们见过超级碗、见过奥斯卡、见过Beyoncé发新专辑,但一个篮球运动员的四分钟视频让我们的服务器冒烟了。纽约,你们疯了。”

    四点整,麦迪逊广场花园门前的广场上站了三千多人。不是组织好的,没有人在网上号召,没有传单,没有海报。

    就是三千多个纽约人,在下午四点,从曼哈顿、布鲁克林、皇后区、布朗克斯、斯塔滕岛,坐着地铁、开着车、骑着自行车、跑着步,汇聚到了第七大道和三十三街的路口。

    他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WE ARE ONE”、“IN ZHOU WE TRUST”、“斯蒂芬说得对”。有一个老头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2005年我嘘过你,斯蒂芬。对不起。”

    没有人在喊口号,没有人在吵架,三千多人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座山。偶尔有人带头喊一声“LET''''S GO KNICKS”,所有人跟着喊,声音大到曼哈顿的天际线都在微微发颤,然后安静下来,继续站着,继续看手机里那段四分十七秒的视频,一遍又一遍。

    周一鸣站在训练馆的更衣室里,拿着手机,看着窗外。从五楼的窗户能看到第七大道的一角,人潮还在往那个方向涌,蓝色的球衣在灰色的街道上像一条流动的河。

    沃尔什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数字在屏幕上不停地跳。“视频发了九十分钟,全网播放量破了两千万。转发量四百六十万。‘斯蒂芬·马布里’上了全球推特趋势第一,‘周一鸣’上了第三,‘谢谢你斯蒂芬’上了第五。中国那边微博热搜前十里面占了四个。周总,这不是新闻,这是现象。”

    周一鸣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那些人,想起了2007年他刚来纽约的时候,这座城市是怎么看他的——疯子、傻子、什么都不懂的中国小孩。现在这些人站在麦迪逊广场花园门口,不是为了尼克斯,不是为了冠军,是为了他。为一个二十六岁的、欠着十亿美债的、被全美媒体围剿的总经理。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马布里的视频。已经看了十几遍了,每一遍看到那句“我愿意为他断腿”,鼻子还是会酸。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沃尔什。”

    “在。”

    “帮我联系那三千个人。不,不用联系。帮我订三千份披萨,送到广场上。从我的卡里扣。”

    沃尔什愣了一下。“三千份?”

    “三千份。纽约人站在冷风里为我站了一个多小时,我不能让他们饿着。”

    沃尔什笑了,转身去打电话。

    四点四十五分,第一条来自企业界的声援到了。纽约最著名的披萨店“洛马尔代联名”发了一条推——“周总刚才订了三千份披萨送到广场上。我们没收钱。这是我们请纽约的。LGM。”

    这条推十分钟内转发了二十万次。评论区里,布鲁克林的冰淇淋店“艾米粒”说:“明天所有穿尼克斯球衣的顾客免费送一个球。”皇后区的烤肉店说:“今晚所有来店里的球迷,出示尼克斯门票或球衣,八折。”斯塔滕岛的渡轮公司说:“明天所有穿蓝色衣服的乘客免票。”

    这不是组织好的。这是纽约自己动起来的。

    五点整,华尔街开始表态。高盛的一个董事总经理在领英上发了一篇长文——“我在华尔街工作了二十二年,见过各种各样的CEO和总经理。周一鸣是我见过最不像总经理的人。他不穿定制西装,不参加慈善晚宴,不跟媒体吃饭。他只做一件事:赢。如果这叫控制欲,那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控制欲。”

    摩根大通的另一个高管转发了这条,加了一句——“我认识詹姆斯·多兰二十年,他不是那种会被任何人控制的人。如果他说周一鸣是尼克斯的总经理,那周一鸣就是尼克斯的总经理。质疑这个,就是质疑多兰的眼光。你们谁敢?”

    五点十五分,纽约市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的办公室发了声明。不是新闻稿,是一条推文,只有一句话——“纽约支持自己的家人。”配了一张图——布隆伯格在市政厅门口举着一件尼克斯球衣,背后是布鲁克林大桥。球衣的号码是00号,名字印着“ZHOU”。

    周一鸣看到这条推的时候,正在喝咖啡,差点呛死。沃尔什在旁边笑出了声。“周总,纽约市长给你站台了。你的身价现在至少值一个亿。”

    “我还欠着一个亿呢。”周一鸣擦了擦嘴。

    “十亿。”沃尔什纠正他。

    五点三十分,尼克斯的球员们开始陆续在社交媒体上发声。第一个是罗斯。他发了一张照片——更衣室里马布里那个空着的更衣柜,柜门上的纸条写着“GAME TIME”。配文只有三个字:“GAME TIME。”没有解释,不需要解释。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比赛时间到了,不是打活塞的比赛,是和那些写文章的人的比赛。

    加里纳利发了一段视频。他在训练馆里练投篮,小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瘸一拐地跑动,接球,出手。视频只有十五秒,他投了五个三分,进了五个。配文是意大利语,翻译过来是——“我的腿很疼。但我的心不疼。”

    米利西奇发了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很丑,像是小学生写的——“我2003年被选中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水货。我在NBA混了六年,换了四支球队,所有人都觉得我完了。周一鸣把我从灰熊换过来的时候,全联盟都在笑他。现在我在季后赛打首发,场均两双。谁在笑?”最后一句没有写问号,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没有写出来的问号。

    保罗·加索尔发了一张和马布里的合照——2008年夺冠后,两个人抱着奖杯,香槟浇了满头满脸。配文是英文和西班牙语双语——“有些人天生就是领袖,有些人被逼成了领袖。周一鸣是第三种:他天生就是领袖,但他从来没想过当领袖。他只是想摆烂。结果他拿了冠军。这就是纽约的故事。”

    马克·加索尔发了一个单词——“GUERRA。”西班牙语,战争的意思。配了一张图——他和拉希德·华莱士在低位肉搏的照片,两个人的手臂绞在一起,像两条蟒蛇在缠斗。他的额头上缝针的疤痕在照片里清晰可见。

    内特·罗宾逊发了一段更衣室的视频。镜头扫过每一个球员——罗斯在冰敷膝盖,加里纳利在缠绷带,米利西奇在冥想,保罗·加索尔在看战术手册,马克·加索尔在吃香蕉。视频的最后,镜头停在马布里的更衣柜前,内特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这是我们家的样子。谁要是想拆散我们家,得先过我这一关。”然后视频结束。

    六点整,多兰召开了临时新闻发布会。不是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新闻发布厅,是在尼克斯法务部的会议室。多兰坐在桌子后面,两边各坐了两个律师,每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表情像参加葬礼一样严肃。多兰穿着尼克斯的球衣,和布隆伯格那张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我会说得很慢,因为我知道有些记者不太认字。”

    发布会现场一片死寂。

    “第一,马布里的视频你们都看了。如果你们看完那个视频还觉得周一鸣是控制狂,那你们的脑子可能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建议去长老会医院挂个号,和马布里住同一层,让他给你们讲讲什么叫感恩。”

    “第二,关于那个‘篮球真相’自媒体。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注册人是谁。我不会在这里说名字,因为这是法务部的工作,不是记者的工作。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账号的注册公司叫LRJ Media Group,来自俄亥俄州阿克伦。你们可以去查这家公司和谁有关。查到了不要来问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第三,关于哈斯克是不是傀儡。哈斯克先生此刻正在训练馆里画战术板。如果他是傀儡,那他应该是NBA历史上最敬业的傀儡。我建议你们去采访他,问他一个问题——‘哈斯克先生,你觉得周一鸣控制你了吗?’他会怎么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会先用一分钟骂你们,再用一分钟骂你们的职业,最后用一分钟骂你们的问题有多蠢。然后他会告诉你们答案。”

    “第四,关于尼克斯球员被压迫。你们可以去问任何一个尼克斯球员,问他们愿不愿意为周一鸣打球。如果他们说不愿意,我当场辞职。不是周一鸣辞职,是我辞职。因为我的球队里如果有一个球员不懂得感恩,那我不配当这支球队的老板。”

    多兰说完,站起来,推开椅子,走了。全程不到三分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律师们跟着他鱼贯而出,留下满屋子的记者面面相觑。

    六点十五分,周一鸣的手机被消息淹没了。不是记者的,是尼克斯球迷的。他的Instagra号平时只有几万粉丝,全是尼克斯官号转发的时候带的。但今天下午,粉丝数从四万涨到了八十万,还在涨。私信箱里塞满了消息,他随便点开几条——“周总,我从1999年就是尼克斯球迷了,我见过最烂的尼克斯,也见过最好的尼克斯。你是最好的那个。”“我不是尼克斯球迷,我是湖人球迷。但我看了马布里的视频,哭了。一个球员愿意为总经理断腿,这个总经理一定不是坏人。”“周总,我是克利夫兰人。对不起。”

    周一鸣一条一条地看,看了十几条,把手机放下了。不是看不下去了,是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在沃尔什面前哭出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曼哈顿的夜景。天已经黑了,第七大道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穹顶在灯光下像一个巨大的蓝色的眼睛,俯瞰着这座城市。

    纽约疯了。

    不是那种疯狂的疯,是那种“我们是纽约我们什么都不怕我们团结在一起就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疯。这种疯不是他能理解的——他来自一个讲究含蓄、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文化,但纽约教了他一件事:当你做对了,这座城市会把你的名字刻在墙上。当你做错了,这座城市会把你扔进河里。但如果你为了这座城市拼命,这座城市会为你拼命。

    他想起马布里视频里说的那句话——“这座城市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许纽约给每个人的都是第二次生命。只要你愿意为它拼命,它就会把你从废墟里挖出来,拍掉你身上的灰,让你重新站起来。

    克利夫兰,格林小镇。

    詹姆斯坐在家庭影院里,面前的电视黑着。他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惨白惨白的,像一张面具。他已经看了马布里的视频六遍了。不是因为他想看的,是因为它无处不在——推特、InstagraYouTube、ESPN、TNT、、FOX。所有频道,所有平台,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控卫说的那些话。

    “周总在所有人都不要我的时候,要了我。”

    詹姆斯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草坪看不见了,树林看不见了,只有窗户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他已经看了二十四年了,但今天看起来格外陌生。

    他不理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球员会为一个总经理断腿。他不理解为什么一座城市会为一个外国来的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站在冷风里站一下午。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亿万富翁老板会穿着球衣开发布会,就为了给一个员工撑腰。他不理解为什么那些企业、那些媒体、那些政客,一夜之间全部倒向了同一个人。

    他以为那些文章会让周一鸣孤立无援。他以为那些分析会让球迷质疑周一鸣。他以为那些关于“控制欲”的讨论会让尼克斯从内部瓦解。他以为他的武器——媒体、舆论、那些他花了十年时间培养的人脉——足够摧毁任何人。

    但他忘了。

    他忘了纽约不是克利夫兰。克利夫兰是一座小城市,媒体说什么就是什么,球迷的信源只有ESPN和当地报纸。但纽约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这里的媒体比ESPN多一百倍,这里的球迷比任何地方都更懂球,这里的企业和政客比任何地方都更懂得什么是“站队”。当纽约决定支持一个人的时候,全世界的舆论加在一起都压不过它。

    他忘了周一鸣不是一个人。周一鸣背后有马布里,有罗斯,有加里纳利,有米利西奇,有保罗·加索尔,有马克·加索尔,有内特·罗宾逊,有詹姆斯·多兰,有麦迪逊广场花园的两万个座位,有布鲁克林到斯塔滕岛的八百四十万人口。这些人不会因为几篇文章就抛弃他,因为这些人欠他的——不是钱,是尊重,是信任,是那种“你在我最烂的时候没放弃我”的债。

    詹姆斯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推特。趋势榜上,“马布里视频”还在第一,“谢谢你斯蒂芬”在第二,“周一鸣”在第三,“多兰发布会”在第四,“纽约”在第五。前五里面,没有一个和詹姆斯有关的词。他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出来的第一条是——“勒布朗·詹姆斯现在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做错了去热火的决定——那个决定是对的,他需要帮手,他需要冠军。他做错的是在离开之前试图毁掉周一鸣。他以为这是最后一击,结果这一击打在了棉花上,棉花变成了石头,石头反弹回来,砸在了自己脸上。

    他的手机震了。温德霍斯特的短信——“老詹,情况不太好。多兰在发布会上提到了LRJ Media Group。虽然他没说名字,但已经有人在查了。如果查出来和你有关,舆论会反转。建议你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等我消息。”

    詹姆斯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2007年那个夏天,周一鸣第一次出现在纽约的新闻发布会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笑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记者问他:“你对尼克斯的未来有什么规划?”他说:“摆烂。”所有人都笑了。他没有笑。他是认真的。

    一个想摆烂的人,拿了冠军。一个想毁掉他的人,被这座城市托了起来。詹姆斯想不通。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是白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柔柔的,像月光。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周一鸣,”他低声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马布里的视频。看到最后那句话——“我愿意为他断腿。”詹姆斯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健身房。他需要流汗,需要让自己的肌肉酸疼,需要让自己的脑子停止想那些他想不通的事。

    他上了跑步机,把速度调到最快,开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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