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训练结束。篮球馆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队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樱木甩着胳膊，嘴里嚷嚷着明天要扣翻所有人。宫城跟在他后面，说你先把罚球练好再说。樱木的眉毛竖起来，两人又吵上了。赤木一拳一个，世界清净了。
人群散了。篮球馆安静下来，只剩地板缝里还渗着白天的汗水味。
三井没有走。他换上运动鞋，系紧鞋带，走出篮球馆。操场上的灯还亮着，把跑道照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跑。
一圈。两圈。三圈。
膝盖隐隐发酸，小腿开始发沉。他咬了咬牙，继续跑。四圈。五圈。呼吸变重了，肺像被人攥住一样。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跑道上。六圈。七圈。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他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还不够。这点体力，连半场都撑不下来。他直起腰，继续跑。
操场边的长椅上，杨煦坐着，手里拿着一瓶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在跑道上挣扎的身影。三井跑过他面前，没有停。杨煦也没有叫他。
十圈。十二圈。十五圈。三井的速度已经慢得像走路，但他还在跑。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呼吸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三井。”
三井停下来，回头。杨煦走过来，把水递给他。“喝点。”
三井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汗，滴在地上。“你怎么还没走？”
杨煦说。“等你。”
三井愣了一下。“等我干嘛？”
杨煦没回答。他脱掉外套，放在长椅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起跑。”
三井看着他。“你训练了一天，不累？”
杨煦笑了。“陪你。”
两人并排站在跑道上。三井看着他，忽然笑了。“行。那就看谁先撑不住。”
杨煦没说话。两人同时迈步。
操场上，两个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个蓝头发，一个黑头发。一圈。两圈。三圈。
三井的腿又开始发沉了。他咬着牙，硬撑着跟上杨煦的节奏。杨煦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就那样稳稳地跑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五圈。七圈。十圈。
三井的速度慢下来。“不行了……”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杨煦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呼吸均匀。
三井抬头看他。“你不累？”
杨煦说。“累。但还能跑。”
三井苦笑。“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杨煦想了想。“习惯了。”
三井愣了一下。杨煦说。“国中的时候，每天凌晨四点起来跑。跑完再练球。练完再去上课。”
三井沉默了。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人强，是有原因的。“你每天都这样？”
杨煦点点头。“差不多。”
三井低下头。“我以前也这样。国中的时候，每天练到最晚，早上最早到。那时候觉得，篮球就是一切。”
他顿了顿。“后来受伤了，就不跑了。两年没跑。”
杨煦没有说话。三井直起腰。“再来。”
两人继续跑。
操场入口，一个影子站在那里。流川枫靠在门框上，看着跑道上的两个人。他刚骑自行车经过，看见操场上还有人。他停下车，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来，把自行车停好，脱掉外套，开始跑。
三井看见他。“流川？你怎么来了？”
流川枫没说话，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三井愣了一下，笑了。“臭小子。”
他追上去。三个人在跑道上，谁也没说话。
又跑了五圈。三井真的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跑道上。杨煦停下来，站在他旁边。流川枫跑过去，又折回来。
三井仰头看天。“你们两个……体力也太好了……”
杨煦笑了。“慢慢来。”
流川枫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太弱了。”
三井的眉毛竖起来了。“你说谁弱！”
流川枫没说话，转身继续跑。三井咬着牙站起来。“臭小子，我跟你拼了！”
杨煦看着他们，笑着摇摇头。
跑道上，三个人影。一个蓝头发追着一个黑头发，一个黑头发稳稳地跑在前面。
操场边上，又来了一个人。宫城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袋饮料。他看着跑道上的三个人，喊了一嗓子。“喂！要不要喝水！”
三井停下来，跑过去。杨煦和流川枫也走过来。宫城把饮料递给他们。“大晚上的，你们在这儿跑什么？”
三井灌了一口水。“练体力。”
宫城看着他。“你白天练得还不够？”
三井摇摇头。“不够。这点体力，连半场都撑不下来。”
宫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饮料放在地上，开始系鞋带。三井看着他。“你干嘛？”
宫城说。“陪你们跑。”
三井愣了一下。“你也来？”
宫城笑了。“怎么？不行？”
三井看着他，忽然笑了。“行。来就来。”
四个人站在起跑线上。三井、杨煦、流川枫、宫城。
三井喊。“跑！”
四个人同时迈步。月光洒在跑道上。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操场边上，樱木站在那里。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是刚才去便利店买的零食。他本来想回家吃的，路过操场，看见有人在跑。他停下来，站在那里看。
三井在跑。宫城在跑。流川枫在跑。杨煦在跑。
樱木挠了挠头。他把零食放在长椅上，开始脱外套。
三井跑过他身边。“樱木？你怎么来了？”
樱木咧嘴笑了。“本天才来陪你们跑！”
三井愣了一下。“你零食不要了？”
樱木看了一眼长椅。“明天再吃！”
他迈开大步，追上来。五个人，在跑道上。
又跑了几圈。三井的腿又开始发沉了，但他没有停。樱木在旁边喊。“小三！加油！本天才陪你！”
三井咬着牙。“闭嘴……别叫我小三……”
樱木笑了。“好的小三！”
三井想揍他，但没力气了。他只能咬着牙，继续跑。
操场边上，赤木站在那里。他刚复习完功课，准备回家，路过操场。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木暮站在他旁边。“赤木，你不去？”
赤木摇摇头。“不去了。”
但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五个人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三井的速度越来越慢，但他没有停。杨煦一直跑在他旁边，不远不近。流川枫跑在最前面，偶尔折回来。宫城跑在中间，喊着“加油”。樱木跑在后面，嘴里喊个不停。
赤木忽然开口。“这帮家伙。”
木暮笑了。“是啊。这帮家伙。”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月光下的跑道。五个人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三井终于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跑道上。杨煦停下来。流川枫折回来。宫城蹲在旁边。樱木直接躺下了。
三井仰头看天，大口喘气。“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杨煦笑了。“今天够了。”
三井看着天上的月亮。“两年没跑，差太远了。”
流川枫站在旁边。“那就天天跑。”
三井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行。天天跑。”
宫城站起来。“那说好了。以后每天加练体能。”
樱木躺在地上喊。“本天才也要加！”
宫城低头看他。“你？你先跑完五圈再说。”
樱木跳起来。“小矬子！你说什么！”
两人又吵上了。
月光洒在跑道上。五个人，笑着，闹着。
赤木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木暮推了推眼镜。“走吧，回去了。”
赤木点点头。“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五个人，还在跑道上。
赤木收回目光，走进夜色里。月亮很亮。操场上的灯，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