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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楚辞战前排兵布阵!陈江海洗战袍

    灶房水缸边搁着木盆,半盆温水冒着白气。

    陈江海拿菜刀背把肥皂块刮出几片薄碎,随手搅进水里。

    灰色中山装按进皂水,左胸前那块油渍浸下去之后颜色发深。

    他拿手指头在油渍上按了两下。

    “使劲搓搓行不行?”

    楚辞端着缝好的帆布包从堂屋过来,在灶房门口站定。

    “别搓,泡。”

    “泡多久?”

    “半个钟头,泡透了明天早上再刷。”

    她把帆布包挂在灶房门后的铁钩上。

    “肥皂削多了,水太浑。”

    “浑了不好?”

    “浓度太高烧面料。这衣裳是的确良的,禁不住碱水使劲泡。”

    楚辞弯腰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清水添进木盆,伸手搅了搅。

    “这个浓度差不多了。”

    她擦干手走出灶房。

    院子里最后一点暮光正在消退,东边天际线上隐隐透出星子。

    小宝搬着小板凳进了东屋,画纸揣在胳膊底下。

    “妈,天黑了看不见画了。”

    “那就点灯写字,画明天再说。”

    “又写字?”

    “今天千字文第四页还差三行,写完才能睡。”

    小宝的嘟囔声从东屋门帘后头传出来,含混不清。

    楚辞没理他,回到堂屋八仙桌前坐下。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纸条铺开,铅笔尖落在空白处。

    三月三十一号的行程已经列在上头。洗中山装,刷胶底鞋,清点帆布包。

    帆布包今天晚上已经翻完了。

    收货条四张顺序排好,登记表和证明信在暗格里层,印章匣子在八仙桌角落。名片初二出门前留家里。带子锁好了。

    她在清点帆布包那行后面画了个勾。

    笔尖挪到下一行。

    四月初一的安排还是白纸。

    她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的条目密密麻麻,旧的勾完了新的又添上去,正面也快写满了。

    她咬着铅笔尾巴盯着纸条看了一阵。

    陈江海从灶房出来,在门槛上磕了磕鞋底的水。

    “泡上了。”

    “嗯。”

    他拖过竹椅在她对面坐下。

    “你在写什么?”

    “初一的安排。”

    “不是说了吗?上午陪小宝,下午你带他去大柱家认门,晚上过合同条款。”

    “大框架是这样,但每个时段里头还有细碎的事。”

    楚辞铅笔落纸。

    “初一上午,你陪小宝写字看画,把他千字文第五页写完。”

    “行。”

    “画那条黄花鱼的尾鳍他改到什么程度你跟我汇报。”

    “你去大柱家又不是去省城,半天就回来了,用得着汇报?”

    “我走之前检查一遍,走之后再检查一遍,两遍之间的变化就是他这半天有没有用心。”

    陈江海张了张嘴。

    “行,我记着。”

    楚辞接着往下写。

    “初一下午两点我带小宝出门。”

    “几点回?”

    “四点之前。”

    “两个钟头认个门用得了这么久?”

    楚辞笔尖停住。

    “我带小宝去大柱家不光是认门。”

    “还有什么?”

    “我得跟大柱媳妇说清楚初二那天照看小宝的细节。”

    她抬起头。

    “小宝几点送过去,几点接回来,中午吃什么,下午能不能在院子里画画,铅笔和画纸我一并带过去,他的回力鞋别弄脏了回来要换。”

    陈江海两手搁在膝盖上。

    “你不说我还以为就是送去玩半天的事。”

    “送去玩半天叫托付?”

    楚辞铅笔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初二咱们天不亮就走,小宝得在大柱家待一整天。他在别人家吃什么,喝什么,午觉睡不睡,我不提前交代清楚,万一出了岔子影响签约那天的心情。”

    “那你打算带什么过去?”

    “花生酥半包,铅笔四支,画纸六张,千字文字帖一本,小板凳从家里搬过去。”

    陈江海拍了下大腿。

    “连板凳都搬?”

    “大柱家的凳子高,小宝腿短够不着桌面,写字姿势一歪就毁了。”

    陈江海嘴角抽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想到这个,初二签完合同回来看见小宝字歪了画毁了,你心疼不心疼?”

    “心疼。”

    “所以我替你提前心疼。”

    楚辞在纸条上补完初一下午的安排,笔尖划到晚上那一栏。

    “初一晚上七点,小宝睡了之后,咱俩在堂屋过合同条款。”

    “过什么?”

    “六项,我昨天说过了。”

    她把铅笔竖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供货周期。”

    “起订量。”

    “质量标准。”

    “验收流程。”

    “付款方式。”

    “违约条款。”

    六个词一口气报完,中间连喘息都没多一拍。

    陈江海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这六样我得全背下来?”

    “不用背。”

    楚辞搁下铅笔。

    “你只需要听明白每一条什么意思,签字的时候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

    “那谁来抠条款?”

    “我。”

    “你以什么身份抠?”

    “品控负责人兼财务,昨天说过了。”

    陈江海抓了抓后脑勺。

    “万一孙科长不让你看合同呢?”

    “他让不让我看是他的事,我到了现场第一件事就是要求过目合同全文,他要是不给看,这合同当场就不签。”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媳妇,你这底气哪来的?”

    “鱼。”

    楚辞手掌平拍在桌面上。

    “这合同能签成是因为那一百零一斤零瑕疵的鱼通过了孙科长的验收。他找上门来是要咱们的鱼,不是施舍咱们一个合同。”

    陈江海把这话嚼了两遍。

    透了。

    “初一晚上我把这六项一条一条给你掰开了揉碎了讲,你有不懂的当场问。”

    楚辞把纸条折好塞回兜里。

    “初二的行程我明天晚上再排。”

    她站起身往灶房走。

    她走到门帘前停了一步。

    “灶房那盆皂水你去看看,别溢出来了。”

    陈江海从竹椅上弹起来往灶房赶。

    木盆里的皂水安安分分的,没溢。中山装泡在里头,灰色面料浸透了之后颜色暗了一度。他蹲下去拿手指头拨了拨衣领。

    “你翻一下左口袋。”

    楚辞的声音从灶房门外飘进来。

    “翻什么?”

    “上回你穿去县城,往左口袋里塞过一张纸没有?”

    陈江海把手伸进泡在水里的左胸口袋里摸了摸。

    指尖碰到一团湿漉漉的纸糊,他掏出来。

    一小团已经泡烂的纸,展开之后字迹全花了。

    “什么东西?”

    “我看看。”

    楚辞走进来接过那团湿纸,在灶台上摊开,借着灶火的光辨认了半天。

    “供销社的购物单,买那双鞋时候开的。”

    “忘掏了。”

    她把湿纸揉成团丢进灶膛。

    “明天洗完衣裳,每个口袋都翻一遍。”

    “知道了。”

    陈江海在木盆边蹲着,拿手掌把中山装在水里按了按。

    灶膛里的余火映着他半张脸,明一阵暗一阵。

    东屋那头传来小宝的铅笔刮纸声,嗒嗒嗒的节奏透着匀称。

    楚辞站在灶房门口听了一阵。

    “他在写字。”

    “嗯。”

    “笔顿得匀。”

    “那就行。”

    海风从院墙豁口灌进来,把灶房窗口的旧报纸吹得哗哗响。

    楚辞伸手把窗户拉严实。

    “明天要是晴天,衣裳晾一天够干。”

    “要是阴天呢?”

    “炭盆我备在柴房了。”

    陈江海从木盆前站起来,在围裙上擦干手。

    两天后就是四月初一。

    三天后就是四月初二。

    金陵饭店二楼会客室。

    孙科长带两个人。

    白纸黑字红章。

    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咯吧响了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