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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码头门房连夜起墙

    “车轮印?”

    陈江海拉开院门,铁牛就杵在门外,手里攥着巡船记录,纸边沾了湿泥,额角汗珠顺着脸往下滚,显然是一路从码头跑回来的。

    “海哥,不是咱们板车的印,窄一截,瞧着是手推车,从码头口绕到砖堆边,又退回去了,没进棚。”

    楚辞走到门边,没有先问人,先看那张纸。

    “脚印动了吗?”

    “没动,我拿瓦片又往外圈了一道,谁踩上去都看得见。”

    陈江海接过记录,把煤油灯往纸上一照,上头歪歪斜斜写着二更后脚印未乱,码头口有细车轮印,栈道无新脚印,五船锁好。

    字还是丑,意思倒清楚。

    楚辞看完,把纸递回铁牛手里。

    “今晚这张留好,别折坏。”

    铁牛脸上憋不住,手指在纸边蹭了蹭。

    “嫂子,这回能抵半块学费不?”

    “抵不了。”

    小宝从东屋门帘后探出脑袋,眼睛还没全睁开,先把话接了。

    “但是可以少写一个辞字。”

    铁牛立刻乐了,胸口都挺起来半寸。

    “还是小宝老师疼我。”

    楚辞扫了他一眼。

    “少贫,现在回码头,把车轮印也用瓦片圈住,别让人踩。”

    铁牛马上站直。

    “我这就去。”

    陈江海换鞋要跟上,楚辞没拦,只把一盏煤油灯递到他手里。

    “别追人,只看印。”

    两人赶到码头时,大柱正蹲在泥地边,用柴棍指着那道细车轮印,铁牛已经把瓦片沿着轮印两侧摆开。

    “海哥,从村口方向来的,绕到砖堆旁边,又原路退回去了。”

    陈江海蹲下去,灯光贴着泥地扫过,轮痕浅,边缘薄,泥没被重货挤翻。

    “板车轻,车上没压东西。”

    大柱把柴棍往回收了收。

    “会不会是刘三?”

    铁牛立刻摇头。

    “他那板车比这个宽,昨天我看过,车轱辘还歪一边呢。”

    陈江海站起身,视线越过砖堆,落到村口那条黑路上。

    “也许只是来看门房砖堆。”

    楚辞随后到了码头,手里拿着账纸,先看旧脚印,再看新车轮印。

    “圈住,明早让富贵叔来看看。”

    大柱问。

    “也记大队部本子?”

    “只记码头夜间发现陌生车轮印,没抓到人,不写猜测。”

    陈江海看向她。

    “明天起墙?”

    “天亮就起。”

    铁牛眼睛一下亮了。

    “我搬砖。”

    大柱转头瞪他。

    “你先守后半夜。”

    铁牛把胸口拍得发响。

    “守完再搬。”

    楚辞看着那两垛青砖,指尖在账纸边点了一下。

    “门房先起三面墙,朝码头开口,靠路那边留窗,窗下放登记板。”

    大柱问。

    “屋顶呢?”

    “先用旧红松梁搭架,盖油布,等瓦备齐再换。”

    陈江海点头。

    “老宅拆下来的红松梁能用,明早我挑短梁。”

    小宝抱着本子从后头跑来,刚到灯边就被楚辞拦住了。

    “谁让你出来的?”

    小宝抱紧本子,鞋后跟都没提好。

    “我听见门房,就醒了。”

    陈江海把他外衣拢紧,掌心按了按他的肩。

    “夜里凉,回去。”

    小宝急忙把本子举起来。

    “我把门字改好了。”

    楚辞接过看了看,门字稳了,队字还往边上斜。

    “队字明早再写。”

    小宝不服,嘴唇抿了半下。

    “外人后天来,门牌来不及。”

    “来得及。”

    楚辞把本子还给他。

    “写字急了,挂出去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小宝低头看本子,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我明早鸡叫就起。”

    陈江海把他抱起来往回走,话里带了点笑。

    “鸡还没答应。”

    天一亮,码头就动起来了。

    大柱带人挑沙,铁牛搬砖,张根守村口,陈富贵拿着登记本过来看车轮印。

    他蹲在泥地边瞧了好一阵,又看了看瓦片圈住的旧脚印。

    “这事记?”

    楚辞站在旁边,袖口里夹着短铅笔。

    “记。”

    陈富贵翻开本子,笔尖停在纸上。

    “四月十一夜,码头口发现陌生手推车轮印,无人进码头,脚印留存未破坏。”

    楚辞点头。

    “就这样。”

    陈富贵看着那两只脚印和车轮印,心里还是发虚。

    “以后真用得上?”

    陈江海把青砖递给大柱,手上泥灰往裤边一擦。

    “用不上最好。”

    门房起墙时,村里不少人远远看着,有人想凑近,被张根拦在路口。

    “码头施工,别往里走。”

    韩老大也来了,手里还捏着酒葫芦,隔着几步就嚷。

    “张根,听说船队招人,韩二他身板好,啥时候让他试试?”

    张根按楚辞教的话回。

    “秋汛还早,眼下先守好旧船。”

    韩老大不满意,酒葫芦在手里晃了晃。

    “你跟陈江海说,我家韩二能干,扛筐下网都不怵。”

    王大海从旁边走过来,把扁担往地上一放。

    “韩老大,孩子能干,你先少喝两口。”

    韩老大脸上挂不住。

    “我喝酒跟孩子上船有啥关系?”

    王大海看了他一眼,嗓音沉了下来。

    “上船的人,家里嘴也得稳。”

    韩老大嘴张了张,看见陈江海在砖墙那边抬头,后面的话没敢再嚷,甩手走了。

    楚辞在远处看着,低头在韩二旁边添下三个字。

    爹需压。

    晌午,门房三面墙起到腰高,小宝蹲在棚口写门牌,纸下面垫着木板,额头都快贴到笔尖上。

    铁牛搬砖路过,看见队字又歪,没忍住插嘴。

    “小宝老师,你这个队字,跟我的油字差不多。”

    小宝抬头看他。

    “你今天学费两块。”

    铁牛扛着砖就跑,脚下生风。

    大柱笑得腰都弯了,手里的泥刀差点碰到砖缝。

    陈江海把红松短梁架到墙边,回头对小宝说。

    “慢慢写,门房没那么快挂牌。”

    小宝咬着铅笔头。

    “爸,门牌要写几张?”

    楚辞说。

    “写到能挂为止。”

    小宝看了看半起的门房,又看了看楚辞。

    “妈,外人来,先看见我的字,会不会知道咱家不好惹?”

    陈江海笑了。

    “你的字先别吓人。”

    楚辞却把那张纸扶正。

    “字正,人就知道这里有规矩。”

    小宝立刻低头,重新把队字描了一遍。

    下午,赵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瘦高青年,青年手里提着一捆修补好的网,走到码头口时还往门房墙上多看了两眼。

    “海哥,嫂子,这是我堂弟赵小六。”

    赵小六刚要开口,楚辞先看向赵四。

    “谁让你带他来码头?”

    赵四脸色当场变了,手在衣摆上搓了一下。

    “我想着他会修网,正好让海哥看看。”

    陈江海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红松梁放稳。

    楚辞把铅笔搁到账纸上。

    “招人名单还没定,码头不是试工场。”

    赵四后背出了汗,赶紧低头。

    “嫂子,是我想岔了。”

    赵小六站在原地,脸上的热乎劲退下去不少,手里的网也没再往前提。

    楚辞看向那捆网。

    “网放门房外,名字记下,人先回去。”

    赵小六还想说话,被赵四一把拉住。

    “听嫂子的。”

    两人走后,大柱低声问。

    “嫂子,赵四这堂弟还能看吗?”

    楚辞在赵小六旁边写下两个字。

    爱显。

    她刚把铅笔收回袖口,张根就从村口跑来,鞋底带着土,到了砖堆前才收住脚。

    “海哥,县商业局电话,明天上午,迎宾楼驻县接待点来人,带正式采购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