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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省城那只手,先让吕建军看见

    “提老朝奉?”

    陈江海接过张根递来的急信,没有急着拆开,先将封口翻到背面,确认折痕未动,才把信摊在桌上。

    王德发跟着进门,脸色发沉,手里还攥着自行车把上的汗。

    “吕建军电话里没细说,只提曹亮又在采购科闹制冰机归属。”

    “他还往外放话,说南湾村这条鱼路来得不干净,要查老朝奉是不是在后头倒货。”

    楚辞将东阳门市副页压回帆布包,抬头问道:“吕建军怎么回的?”

    王德发搓了搓手,先看陈江海,再把话落到实处。

    “吕建军说,省水产没有那台机器的采购凭证,也没委托曹亮经办。”

    “谁再拿省水产的名义伸手,就让采购科自己把检查写出来。”

    陈江海把信纸重新折好,指节在桌沿停了片刻。

    “吕建军还能守一阵。”

    王主任却没顺着往下说,茶缸盖在掌心转了一圈。

    “他能拦曹亮,拦不住外头传话的人。”

    “曹亮提老朝奉,查的也不是老朝奉,他是想把南湾村走出来的明路说成暗路。”

    楚辞将笔放到账页边上,语速不快,话却清楚。

    “那就不和他争嘴。”

    “给吕建军递手续副本,制冰机合同,吕建军便笺,公社备案,主库电表,东阳门市正式函,全列目录。”

    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目录和副本能送,老朝奉三个字不写,客户底账也不出村。”

    陈江海抬眼看她。

    “老朝奉那边呢?”

    “先不提。”

    楚辞将东阳门市正式函抽出来,压在最上层。

    “老朝奉牵的是省城线,戴建民已经落章,东阳门市有正式函。”

    “曹亮想把人往暗处拽,我们不能替他递绳。”

    王德发点了点头,目光落到那枚红章上。

    “省城那边若问起,只让他们看章,看验收点,看收条。”

    “谁再把老朝奉扯进来,便是拿旧路遮新路。”

    张根攥着帽檐,问得急。

    “那我明早去省水产?”

    陈江海说道:“先去红星饭店找王经理。”

    “让王经理给吕建军打电话,问他收不收副本目录,他点头,你再送。”

    楚辞将边界补全。

    “送目录,不送原件,客户底账留在南湾村。”

    赵小六低头写道:“省水产曹线,副本目录,原件不出村。”

    小宝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指点在曹字上。

    “曹字别写成草。”

    赵小六耳根发热,赶紧把那一竖补正。

    “我写正。”

    铁牛听见曹亮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嫂子,曹亮会不会和蓝布褂是一伙的?”

    楚辞没有顺着猜测往下走,只将异常记录翻到新页。

    “现在纸上只写三件事。”

    “省城曹待核,蓝布褂待抓,曹亮闹归属。”

    “这三条还不能并到一处。”

    陈江海看了铁牛一眼。

    “没落纸前,嘴别替公安结案。”

    铁牛把登记板举到胸前。

    “我不说。”

    第二天一早,码头石料继续往村里进,周老三带人铺筐路,铁牛守在门房线外,一车一车登记石料来处。

    登记到第三车时,赶车的汉子也没了脾气。

    “同志,石头卸哪儿?”

    铁牛翻开登记板,指向周老三画出的白线。

    “卸筐路外侧。”

    “旧码头圈起来的石头不能碰。”

    周老三弯腰看过石料,抬手朝铁牛竖起大拇指。

    “今天门房没白守。”

    铁牛咧嘴要笑,余光瞧见小宝盯着登记板上的字,马上把笑收住。

    “我登记,不闲聊。”

    小宝点了点头。

    “今天不用罚字。”

    主库里,老梁让机器停了半个时辰,摸过皮带,又听了听轴承动静,才朝马建国摆手。

    “合闸吧,昨天跑了六个钟头,今天先听半个时辰,再往上加。”

    楚辞翻到设备账那页。

    “电费怎么算?”

    老梁把读数递过去。

    “昨天三块六,今天再跑六个钟头,得三块五往上。”

    楚辞拿起铅笔,在电费栏添了一笔。

    “秋汛电费补到一百,原预算六十,追加四十。”

    “老梁签,马建国签。”

    老梁接过笔,签完后笑了一下。

    “你这账一写,机器都不好意思乱坏。”

    马建国拿过笔,在后头落下名字。

    “机器守不守得住,看人肯不肯守。”

    陈江海从码头回来,听见这句,顺手掀开门帘。

    “今天不出远口。”

    “东阳试单等七天后,迎宾楼六百斤提前三天备,今天补冰,补码头,不下大网。”

    韩二跟在后头,潮本夹在怀里。

    “海哥,近礁外侧还能下一网。”

    “可我看水还在聚,留着比打了合算。”

    王大海点了点头,烟杆在掌心转了一下。

    “留。”

    “第一波鱼刚往里站,这时候多捞一网,也未必多赚。”

    “明后天再打,鱼质更齐整。”

    楚辞将海况记进备注栏。

    “今日养口,不追网。”

    赵小六抬头问道:“嫂子,养口写在哪栏?”

    “海况备注。”

    楚辞说道:“产量栏只记实货,不记判断。”

    张根午前从县城回来,先在门房补完登记,才将两张纸递到桌边。

    “吕建军收了副本目录,说不用送原件。”

    “他还让小顾带话,曹亮再闹,就让他拿采购凭证,拿不出来,以后别往采购科门口站。”

    陈江海问道:“小顾还说了什么?”

    张根抽出第二张纸。

    “马立新还在写内部说明,暂时不能外联。”

    “可他在办公室里留过一句,南湾村把省水产的路走得太直,后头有人会嫌碍眼。”

    楚辞将那句话单独记进异常页。

    “长线隐患,当前不回应。”

    王德发皱起眉。

    “马立新没法外联,旧关系却还在。”

    “曹亮闹不动机器,后头多半要往鱼路上找口子。”

    陈江海抬手按住东阳门市正式函。

    “所以这张函得走亮。”

    “红星验收,现款结算,损耗责任写死。”

    “谁想说暗路,先让他看章。”

    王主任从公社回来时,屋里人都抬起头。

    他没有绕弯,进门便说道:“胖金水正式批了。”

    铁牛手里的登记板滑了一下,小宝伸手扶住板角。

    “登记板不能掉。”

    王主任看了两个孩子一眼,接着说道:“县里批了刑事。”

    “破坏生产,妨害水路安全,非法外账,供销社空白领条,全并进案子。”

    “阿贵供了一部分,刘三也补了供述。”

    楚辞问道:“正式起诉还要多久?”

    “批捕已经落了,后头按公安程序走。”

    王主任将茶缸放到桌边。

    “胖金水短期出不来,收购站的账也封住了。”

    陈江海只问了一句。

    “阿贵呢?”

    “在押。”

    王主任看向桌上的异常记录。

    “他供出蓝布褂是中间传话的人,姓还不敢咬死。”

    “阿贵只认出那人手里有省城曹的票角,也承认那人用假介绍信探过主库电线和码头扩建。”

    楚辞翻开蓝布褂那一栏。

    “假介绍信呢?”

    王主任摇头。

    “蓝布褂带走了,没搜到。”

    陈江海看向张根。

    “造船厂白灰路继续盯。”

    “不抓,等公安。”

    周老三在门外听见了,探头进来。

    “我盯得住。”

    “今天白灰堆边没人来,只留了两道旧脚印,方向往镇口。”

    楚辞说道:“拍照,别扫。”

    周老三点头。

    “我知道,石料都绕着走。”

    傍晚,刘德旺推着鱼干样品过来,进门先登记,随后将一小包晒好的鱼干递到楚辞面前。

    “嫂子,五百斤线能走了吗?”

    “阿贵被抓以后,镇上散户都怕鱼坏,想让我收货,我不敢乱接。”

    陈江海问道:“你有多少晒场?”

    刘德旺答得实在。

    “三百斤没问题,五百斤得借隔壁空地。”

    “盐票现在能走个体晒制,齐磊说旧账理清了,不会卡我。”

    楚辞掰开鱼干,捏了捏鱼肉。

    “先给你五百斤鲜鱼,暂时不给一千。”

    “鱼干线走明路,供销社备案,盐票你自己领。”

    “南湾村只供鲜鱼,不背你的摊账。”

    刘德旺连连点头。

    “我懂,摊账我自己背。”

    赵小六随即翻开鱼干账。

    “刘德旺五百斤鲜鱼,秋汛供货,供销社备案,南湾村不代领盐。”

    小宝看了一眼。

    “这回没写错。”

    刘德旺笑了笑,声音收住。

    “还有一件事。”

    “镇上有人说,胖金水收购站倒了,南湾村以后要把镇上鱼价全管住。”

    楚辞抬眼。

    “谁说的?”

    刘德旺摇头。

    “没见人,只在茶摊听见,话传得又快又大,摆明了有人往外放。”

    陈江海说道:“不用管。”

    “谁来问南湾村鱼价,就让他看合同。”

    “南湾村只按合同供货,不管镇上散鱼。”

    王主任点头。

    “这句话明天样表说明会也得讲,别让外村借你们的名头乱收钱。”

    楚辞从帆布包里抽出说明会材料。

    “明天我讲三件事。”

    “表能学,底账不能摊,收费不能乱挂南湾村的名。”

    小宝抱着字本问道:“妈,我能去吗?”

    楚辞看了陈江海一眼。

    “你去。”

    “你不说话,只看字。”

    小宝点点头。

    “我看别人把表写歪没有。”

    陈江海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

    “七月去学校前,先看一次公社会议。”

    “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小宝答得认真。

    “我记住。”

    夜里,门房外来了个县商业局办公室的人,带着沈科长的便条。

    铁牛登记完,将纸递进屋。

    “嫂子,沈科长说明天样表说明会他也来。”

    “他还说,两个月明细副本够了,不再要底账。”

    楚辞看完便条,将它夹进商业局栏。

    “这人今天算守住了。”

    王主任提醒道:“守住今天,后头还得看他怎么坐。”

    陈江海看着便条上的字。

    “明天看他坐哪边。”

    “坐公社这边,还是坐县里那边。”

    门外,新铺的筐路沾了潮气,石缝还未填实。

    周老三提着灯从路边回来,走到门房线外时停住脚步,抬手指向筐路尽头。

    “海哥,筐路边有人放了半块白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