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章。”
楚辞把军区栏空着，笔尖没往下落。
天刚亮，孙科长的人先到了，正式函用油纸包着，纸角平整。
“军区后勤，一千斤尖货，五日内，红星验收。”
来人把函放到桌上，又补了一句。
“孙科长说，人员分工那句不落函，但他记着。”
楚辞核章。
“正式。”
赵小六把空格补上。
“军区一千，入正栏。”
铁牛在旁边憋了半天，嘴张开又合上，脖子上的筋绷了一下。
“现在……能说快过七万了吗？”
陈江海看他。
“能说待验收。”
“待验收。”
铁牛改口比翻潮本还快。
王德发已经往外走了。
“我回红星空后厨。”
楚辞叫住他。
“军区尖货先走，东阳八百后天，金陵六百隔日，别挤同一天。”
“懂。”
王德发回头，帽檐往后一推。
“红星不吃钱数，吃流程。”
小宝在桌角点了下头，没出声。
王德发跨门槛时自己脚绊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稳住。
上午出海，韩二带队。
陈江海没急着上楚辞号，站在码头看潮。
王大海坐石桩上，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没点。
“今天你上不上？”
“近口我上，近外让韩二报。”
韩二把潮本摊在船板上，指头按着水线。
“第一网偏北，中层，不压底，军区尖货优先。二十二匹远海边接应，不进深远。”
王大海问：“为啥不进深远？”
韩二抬头看了一眼海面，风把他额前头发吹到一边。
“底座稳了，水还没给准话。”
烟杆在王大海膝上磕了一下，半天才接。
“这话别跟外头说。”
“我只跟船说。”
陈江海上船前，回头看了眼门房。
楚辞站在门口，帆布包斜挎着，小宝在她身边，书包已经背好。
“学校？”
“上午去，午后回来。”
校长的固定表今天第一天试行全校版，楚辞要亲自送一趟。
陈江海摸了摸小宝的书包带。
“学校里，少讲门房。”
小宝点头。
“讲名字，讲接送，不讲货。”
船队出港后，楚辞送小宝去学校。
校门口比前几回多了两个家长，一个嫌登记麻烦，笔拿在手里，嘟囔着不往纸上落。
“天天签，谁记得住啊。”
校长站在门里，声不高，字咬得清楚。
“记不住也签。孩子从谁手里进，从谁手里出，学校要清。”
那家长瞥见楚辞，嘴里的话矮了半截。
“陈老板家那事，咋还全校都弄。”
小宝写完自己的名，抬头看他。
“不是只为我。”
家长愣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行吧，签。”
楚辞没多说，送到教室门口就回。
老赵站在街对面，冲她点了一下头。
回村时，门房外已经多了人。
东江县和平山县的学习人员提前到了县里，被王主任压在公社，只有沈科长先带着名单来核。
“邱明远呢？”
陈江海刚回港不久，鞋底还带着海水。
沈科长把名单放下来。
“在县里，问能不能下午先来熟悉现场。”
楚辞把待访栏翻开。
“正式学习明天上午，今天不接。”
“他说他是观察联络员。”
“观察也按通知日期。”
王主任从公社打来电话，嗓门隔着话筒都能听清。
“明天统一进村，今天谁都不下去。”
铁牛站得笔直，登记板抱在胸口。
“名单外不进，日期外也不进。”
小宝刚从学校回来，放下书包，听了半句。
“时间也有格。”
下午第一网回港。
韩二报得稳，鞋帮上的泥还没干就开了嘴。
“尖货七百一十，中上六百，擦边少。二十二匹吃水稳，未进深远。”
陈江海问：“第二网？”
“半网，补尖货三百五左右，不追中上。”
王大海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眼皮抬了半下。
“能下。”
第二网回时，军区尖货一千一百多斤，品相分出来，楚辞现场定筐。
“军正一千，余尖预备。东阳八百从中上里挑，金陵六百另分。红临不开。”
王德发从县里赶回，还没喘匀。
“红星又吃流程？”
“今天吃。”
他把帽子按在胸口，嘴瘪了一下。
“我认。”
夜里，军区货先进主库，老梁报机器。
“新皮带跑稳，旧皮带退役件收好了。可连续三天要压冰，第三条皮带得催。”
张根应声：“我明天去县城买。”
楚辞写预算。
“设备备件不能省。”
赵小六在旁边拨账，珠子响完看了一眼数，手指悬住。
“买皮带，电费，桶补，扣完之后，军区这单结完也能过七万。”
铁牛嘴刚一张，大柱连头都没转，手掌往下压了一下。
铁牛把那口气咽回去了，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知道。”
门外车铃响。
王主任亲自来了，手里拿着明天接待纪律。
“县里盖章了。学习人员只看四项：门房登记，作废草稿栏，分线木牌，流程汇总表。不得询问资金底账，月度总量，收益分配。”
楚辞看完，放进待访正栏。
“好。”
沈科长跟在后头，脸色却没松。
“邱明远在县里又说了一句，他说既然样表要推广，就得知道样表产出规模，不然别的县学不到。”
陈江海把军区正式函压在桌角。
“明天让他先学，规模这两个字怎么写进另函。”
小宝看着问权栏，半天没出声。
楚辞把上回午间记录放到待访栏最上面。
“他绕过的格子，摆给他看。”
第二天，学习人员进村前，铁牛把登记本推到门槛外头。
东江县的人先写名，平山县的人跟着写。
轮到邱明远。
他站在桌前，看见自己上回午间那份记录副本压在桌面正中，笔捏在手里，尖朝下，好久没落。
“这也摆出来？”
楚辞抬眼。
“学习第一课，口头传言不进样表。”
邱明远抬头看陈江海。
“陈老板，这回我是来学习。”
陈江海指了指第一栏。
“那就先写，学什么。”
邱明远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写了四个字。
样表流程。
小宝靠在楚辞身边，声音只够一臂远的人听清。
“这回进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