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半落纸，九十格还没满。”
小宝把日历上的格子数到马立新限制期那一栏，铅笔头停在半空。
楚辞把判决公告收进油纸袋。
“曹亮判决待上诉期，马立新三个月限制继续。”
铁牛看着那张纸。
“他要上诉咋办？”
沈科长说。
“上诉就二审，判决没生效前，南湾村照常。”
王主任端着茶缸。
“省里那边，曹亮这案子一判，谁再拿旧调拨表说话，都得掂量。”
陈江海没有接这句。
“旧草稿还没查完。”
公安下午来了。
带队的把匿名半页调查进展放到门房桌上。
“外封纸张出自县城东街文具店，许秀兰承认买过同批纸，但说是县办公室公用。顾长青门口那封信另一个人写，纸也同店。暂时没有证据证明顾长青参与改字。”
楚辞问。
“许秀兰和马立新有没有联系？”
“查到她姑父在省水产后勤做临时搬运，和马立新一个楼口，但没有直接书信。”
王主任的脸沉了点。
“又绕。”
公安点头。
“绕归绕，证据要一张张落。”
陈江海说。
“查改字笔迹。”
“已经送。半页上描重的字，和县办公室几个人笔迹都要比。”
铁牛在旁边问。
“曹亮也比？”
“曹亮在押期间寄不了信，但以前写过样字，也比。”
小宝站在楚辞身后。
“复写纸呢？”
公安看了他一眼。
“曹亮住处夹层的复写纸，能对上旧收据和几张便条的压痕，没对上匿名草稿。”
楚辞落笔。
“匿名半页改字人待定，寄信人待定，顾长青信件另线待核。”
公安写完收条，临走前看了门房一圈。
“你们这栏子，法院那边也说清楚。以后有旧纸，先看编号。”
铁牛胸口挺了一下，又让大柱一眼扫回去。
傍晚，迎宾楼下一批口信来了。
陶文斌让王德发带话，九月前后可能再排一次接待货。
楚辞没抬头。
“待落栏。”
王德发自己先写。
“口信，待落。”
小宝点头。
“王叔叔现在不挤格了。”
王德发拿帽子拍了下膝盖。
“你这孩子，夸人也跟验账一样。”
陈江海看向韩二。
“二十二匹三日巡查？”
韩二递表。
“第一轮无响，第二轮后天。深远口第一段不安排捕捞。”
王大海补。
“人也歇得住。”
楚辞翻排期。
“明后两天不跑大货，鱼干线正常，红星临购限量。”
老梁在主库门口喊。
“电费追加到八百，别光嘴上说不跑大货，机器夜里也要歇。”
陈江海说。
“歇。”
赵小六低头核账。
“七万三千多，扣电费八百预算，轴承备件，皮带，工钱预支，现款仍稳。”
楚辞封账。
“月底总账再报。”
王主任问。
“县里样表报告月底要交，收入成效一栏怎么写？”
沈科长说。
“写供货流程稳定，七条渠道均有验收回执，不写金额。”
楚辞点头。
“加设备风险和人工疲劳。”
王主任咂了下嘴。
“写风险，上头会不会觉得样表不稳？”
陈江海看他。
“只写好，不写险，别的县照着跑坏了，锅还回来。”
沈科长把这句记了。
“这句进报告。”
小宝放学后的第二天，学校正式开学前准备发新本子。
校长把陈江海叫到门口。
“小宝适应得好。九月正式入班，别再每天让他听门房那些案子。”
陈江海点头。
“我知道。”
“他聪明，聪明孩子容易把大人的话背进教室。”
“家里会管。”
小宝站在教室门口，怀里抱着新本子。
“爸，老师说我可以当小组长，收作业本。”
陈江海看着他。
“想当？”
“想。但我不管别人家里的事。”
校长笑了。
“他自己先说了。”
陈江海蹲下来，把他的书包带理平。
“收作业，就收作业。”
“嗯，作业也有格。”
回村路上，小宝把新本子抱得紧。
“爸，曹亮判了，我是不是不用换布鞋了？”
“想穿回力鞋？”
小宝想了想。
“开学第一天穿。回力鞋是学校鞋，坏人画过，也不能一直怕。”
陈江海看他。
“穿。”
楚辞听完，拿出那双收起来的回力鞋，刷干净，晾在门房里侧。
铁牛看见，嘴快。
“这鞋又出来了？”
小宝把鞋摆正。
“画鞋的人判了，鞋要上学。”
铁牛愣了下，低头继续擦登记板。
大柱这回没拦他。
月底前两天，省里汇总学习反馈正式落纸。
南湾村样表被列为临海县民间大宗供货秩序示范材料，建议在县内先行推广，观察事项仍由县里负责，不新增统计内容。
楚辞念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主任茶缸盖放得稳。
“这回，调拨那扇门关得更紧了。”
沈科长说。
“观察还在，但手伸不进底账。”
赵小六看向陈江海。
“海哥，月底总账是不是要准备？”
陈江海点头。
“准备。”
老梁从主库过来。
“机器三日小检正常，轴承备件磨好了，未上机。”
周老三跟着说。
“二十二匹第二轮巡查无响。”
韩二把表递上。
“深远口第一段可列临时接应，不列捕捞主线。”
王大海点头。
“这句稳。”
楚辞把安全表归档。
“八月收官，先清账，再排九月。”
小宝把回力鞋收进书包旁边，抬头问。
“八月也有判决栏，学校栏，船栏，钱栏。”
陈江海摸了摸他的头。
“都有。”
铁牛小声说。
“还有门房栏。”
小宝认真补。
“门房不撤。”
月底最后一天，赵小六拨算盘拨到手指发酸。
楚辞让他停了一次，喝水，再拨。
第三遍，赵小六把验收单摊成一排。
“八月总现款，七万六千八百多。”
铁牛两只手按在膝盖上，嘴闭得紧。
王德发帽子拿在手里，没转。
王主任看着那排验收单。
“从样表到七万六，这事要是写出去，县里都睡不着。”
楚辞把钱封好。
“外头不说。”
陈江海看向政策栏，判决栏，安全栏，学校栏。
“九月，先让小宝进教室。”
门外，老赵送来最后一张电话纸。
“吕建军说，马立新三个月期满后，省里要做一次人事调整。他那格子，可能提前封。”
楚辞的笔停在马立新栏上。
陈江海把电话纸接过。
“等正式文件。”
小宝数着日历，声音轻。
“九十格还差几格。”
陈江海看着那几格空白。
“那就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