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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原来是这样

    盛念夕看着沈汀兰煞白的脸,原本一朵高岭之花,现在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体面。

    她想着只是陪她见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便点了头。

    “行。”

    与汪千仓见面,约在城东老街的一家茶室。

    老街上的三楼,装修古朴。

    推开门,茶室里光线很暗。

    空气里有老檀香的味道,混着陈年茶叶的涩气,浓得发腻。

    汪千仓坐在茶桌后面。

    看上去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熨得很平整。

    他面前的茶盘上摆着一把紫砂壶,壶身油润发亮,养了很多年的样子。

    “来了。”

    他的眉眼很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

    沈汀兰在他对面坐下来。

    “您好,汪先生。”

    汪千仓抬起头,先是看了沈汀兰一眼,又看了盛念夕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但盛念夕注意到,他表情是笑,眼睛却没有。

    眼睛里的光沉得很,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到底。

    “汀兰,你都长这么大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不急不慢的,“上次见你,你还在你父亲肩膀上坐着。一晃二十多年了。”

    沈汀兰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您认识我父亲?”

    汪千仓给她们各倒了一杯茶,每一杯倒到七分满。

    “认识。”他把茶壶放下,靠回椅背,“你父亲沈逸鸿,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人。

    做生意不沾脏手,对人不说假话。这行里,能做到这两条的人,我一个手数得过来。”

    盛念夕端起茶杯,静静听着汪千仓说话,茶汤颜色很深,入口微苦,回甘很慢。

    “汪前辈,您这次约我来,想告诉我什么?”沈汀兰已经迫不及待发问了。

    汪千仓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压得更低了:

    “当年,在你父亲生病之后没多久,你哥来找过我。”

    他看着沈汀兰:

    “我给他算了一卦,卦象上说,沈老爷子的命格,是沈家气运的根基。他在一天,沈家的根基就在一天。他如果走了,沈家往后三十年的气运,要折掉大半。”

    沈汀兰的嘴唇开始发抖。

    “所以你哥做了一个决定。”汪千仓靠回椅背,“让老爷子撑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不管老爷子自己愿不愿意,都要让他留一口气在。”

    “你胡说!我哥不是那样的人!”沈汀兰的声音颤得厉害。

    汪千仓似乎意料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

    “我见客户,有录音的习惯,你不信,可以自己听。”

    茶室里安静了。

    老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弥散,闷得人喘不上气。

    盛念夕坐在那里,掌心全是汗。

    沈聿修之前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我是一个儿子”,“我做不到看着他去死”。

    如果汪千仓说的是真的,那可真是太讽刺了。

    沈汀兰红着眼睛,盯着那枚录音笔,没敢伸手。

    “沈聿修这个人,是干大事的,他毕生追求,都是为了沈家,沈氏有今天,也全靠他。”

    汪千仓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为了这个目的,他连自己也不放过,包括他的婚姻,也可以利用。他娶的第一任妻子,是我合的八字。八字合上了,他就娶了。我听说,今年,他又找了我的同行,为他合了一位姓盛的姑娘......”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盛念夕。

    盛念夕面色平静,无波无澜。

    汪千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仍记得他第一次结婚时,说过的话,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八字合不上,什么都白搭。”

    沈汀兰猛地转过头,看向盛念夕。

    盛念夕垂眸,盯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茶汤已经凉了,颜色比刚倒出来时深了许多,像一摊褐色的血。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着,一动不动。

    再抬眸,看向汪千仓:

    “汪先生,你既然帮沈总算卦,应该知道替客户保密的道理,为什么现在又把事情告诉了我们?你的目的是什么?”

    汪千仓笑了:

    “你们就当我良心发现吧,不过我只管说,信不信,由你们。”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深灰色褂子的下摆垂到膝盖,走动时纹丝不动。

    他朝沈汀兰点了点头,又看了盛念夕一眼,转身往外走。

    “你等等!”沈汀兰追上去。

    走廊里空荡荡,人已经不见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来,视线落在那枚录音笔上。

    又看向盛念夕:

    “念夕,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盛念夕视线落在沈汀兰脸上:

    “你了解你哥吗?”

    沈汀兰沉默片刻后,攥紧了拳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我和我哥不一样,他在意沈家的未来,但我更在意我爸的遗愿!”

    她抓起包,刚想往外走,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盛念夕:

    “念夕,我看你今天的反应,特别平静,一般人听到这些,不会是你这样的。”

    “八字这事,我知道。”

    沈汀兰愣了愣,有些担心:

    “那今天的事,不会影响你和我哥的感情吧?”

    盛念夕没有回答。

    她和沈汀兰一起下了楼,走在老街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街道上方,茶馆顶层。

    傅深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他的目光落在街道上,那道从茶馆门口走出来的纤细身影上。

    许知衡坐在对面,顺着傅深年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端起茶杯。

    “深年,你以前不是不屑搞这种手段么?”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许知衡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

    “你觉得,盛念夕接下来会怎么做?”

    傅深年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茶汤是浅金色的,一片茶叶浮在水面上,打着旋,怎么都沉不下去。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做最正确的选择。”

    “选你?”

    傅深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管她选谁,我都希望她过得好。”

    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汪千仓走进来,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挂着笑。

    他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傅机长,事情办妥了。”

    傅深年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推荐信在这里。你拿去,只要你儿子身体合格、各项考核通过,国航这边会优先考虑。”

    汪千仓拿起信封,捏了一下,收进口袋。

    “感谢傅机长。”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卑不亢。

    许知衡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这位二十年前在奇门遁甲圈子里最厉害的人物,算来算去,不知道算没算出来,如今天命之年,还得为小儿子的工作发愁。”

    他将傅深年面前的茶杯斟满:

    “这位汪大仙,生了六个孩子,前面五个都是女儿,最后才要到儿子。他真那么厉害,怎么不算算自己什么时候有儿子?”

    傅深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聿修那样厉害的人,也有他的执念。他信这些东西,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太想赢了。”

    他看着窗外。

    街道上,阳光铺了满地,晃得人眼睛疼。

    盛念夕早就不见了,但他仍看着那个方向,舍不得移开视线。

    门突然被推开。

    “傅深年,果然是你。”

    盛念夕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