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院门被推开。
二虎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铁柱几人扛着五个麻袋，跟在后面累的直喘气。
李如意走在最后，她把秋水剑收入鞘中，走到刘石竹面前。
刘石竹抬眼一看，愣了一下。
李如意身上的青色长裙，被风刃划破了几道口子，肩膀和腰侧的地方，布料撕裂露出了肌肤。
这画面有点要命。
刘石竹立刻把视线挪开，转而盯着旁边的柱子。
“咳，回来了？”
“战况如何？”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的问道。
李如意没察觉他的眼神躲闪，只觉得师兄今天不看她，心里有些失落。
她心里暗道。
“难道我身上全是妖血，味道太冲，熏到师兄了。”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低声回道。
“回师兄，外围清理的很干净。”
“三十六头风刃狼，两头筑基期独角獾。”
“干的不错。”
刘石竹递过去一串烤肉。
“吃点东西垫垫。”
李如意接过肉串，却拿在手里没有吃。
她咬了下嘴唇，抬头看着刘石竹，表情忽然变的严肃。
“师兄，情况不对。”
“怎么了？”
刘石竹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的问道。
“我在林子最深处，感觉到一股灵压。”
李如意用剑鞘在地上划了一下。
“很强，而且，非常有规律。”
“规律？”
“它在呼吸。”
李如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每呼吸一次，后山的灵气就会被抽空一瞬。”
“它要醒了。”
刘石竹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你估摸着，它还能睡多久？”
李如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最多三天。”
“三天后，必将破关而出。”
啪嗒。
刘石竹手里的烤肉掉在地上，可他自己却没有察觉。
他死死盯着李如意，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
“三天？”
“是。”
李如意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刘石竹的脑子有些乱。
三天。
系统那个催命的演唱会，竟然也是在三天后。
这是巧合吗？
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场面。
三天后，金丹巅峰的大妖带着小弟，气势汹汹的杀到山门前。
到时候黑云压城，杀气震天。
而自己作为一宗之主，却被系统控制身体，走到两军阵前。
他翘起兰花指，面带桃花的对着李如意唱。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花儿开在春风里。”
大妖会当场沉默，员工们会集体流泪。
最后大家一起被妖兽吃掉。
这个场景，他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师兄？”
李如意见他脸色不好，便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担忧。
“站住。”
刘石竹抬起手，阻止了她的靠近。
他现在脑子很乱，甚至有点想哭。
“师兄是在担心大妖的实力？”
李如意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一暖。
师兄可是大能转世，这天下有什么事能让他变色。
他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定是在心疼我们，担心我们在这场硬仗中死伤。
李如意眼眶微红，她上前一步，直接单膝跪地。
她双手抱拳，坚定的说道。
“师兄放心！”
她的声音清脆，又透着一股决绝。
“如意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大妖踏入山门半步！”
刘石竹捂住了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你拼命没用啊。”
“你挡得住大妖，可你挡得住我发神经吗？”
他放下手，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如意，又看了看院里那群正在搓澡的汉子。
“如果当着这群人的面唱情歌……”
“这宗门干脆解散算了。”
“师妹啊。”
刘石竹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意在。”
刘石竹弯下腰，捡起地上沾了灰的烤肉，又在手里使劲搓了搓。
“为兄有预感，三天后，将会是一场硬仗。”
......
两天。
距离大妖苏醒，还有两天。
距离他刘石竹当众社死，也还有两天。
这两天非常难熬，在等着最后宣判的时间里，脖子上那把刀悬着，不上不下，最是折磨人。
一大早，刘石竹就难得大发慈悲，宣布全宗上下放假半天。
理由说的冠冕堂皇：“大战在即，需养精蓄锐，调整身心。”
二虎和铁柱他们听了，一个个感动的眼泪汪汪的跪在地上喊道。
“仙长仁德，我等愿为仙长赴死。”
“全都哪凉快哪呆着去，都滚吧。”
宣布完放假，整个山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活跃。
二虎带着几个新来的小弟，光着膀子就跳进了灵泉浴池里。
“来来来，比划比划，看谁憋气憋的久。”
“我先来，我能憋一炷香。”
“吹牛吧你，上次你半柱香就翻白眼了。”
另一边，铁柱没去泡澡，他从自己屋里翻出了个小铁锤和小铁砧，叮叮当当的敲打起来。
妖兽潮一战，大家的兵器都有些破损，他正借着这个空闲，帮兄弟们修补家伙。
他手艺不错，火星四溅中，一把卷了刃的砍刀渐渐恢复了锋利平整的状态。
整个宗门，全都各干各的。
除了两个人。
刘石竹坐在暖阁门口的太师椅上，空洞的望着天，嘴里叼着根草根，嚼来嚼去，满嘴苦涩。
李如意则一个人坐在山门那根玉石柱子旁边，安静的擦拭着她的秋水剑。
两人各占一头，一个在发呆，一个在磨剑，中间隔着二虎等人的吵闹声，气氛却很和谐。
刘石竹看着她，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鬼使神差的，他站了起来，吐掉嘴里的草根，溜溜达达的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李如意，她抬起头，看到是刘石竹，眼神里的锋芒收敛了一些，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刘石竹也没说话，就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学着她的样子，也看向远方的天空。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李如意先开了口。
“师兄。”
“嗯？”刘石竹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师兄的前世……是什么样的？”
李如意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似乎对这个问题好奇了很久。
刘石竹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又来了。
前世？我前世就是个天天996，为了几两碎银子累死累活的社畜，哪有什么大能时代？
他脑子飞速转动，开始现场胡编。
“前世啊……”他拉长了音调，语气变得十分深沉，“很久远了，久远到……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时候天很高，地很广。”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纯粹是废话文学。
可李如意却听的认真，甚至微微侧过身，等着他的下文。
刘石竹被她看的有点心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我记得……我们那时住的地方，叫高楼，是一种能直插云霄的塔，凡人造的，成百上千的人住在同一座塔里，邻里之间却老死不相往来。”
李如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凡人造的通天塔？凡人有此等伟力？”
“嗯，凡人的智慧，有时候不比修士差。”
刘石竹含糊的说道，然后话锋一转，聊起了别的东西。
“我们还有一种叫手机的法宝，巴掌大小，能于千里之外与人传音、见面，还能看尽天下奇闻异事。”
他说着说着，不自觉的带入了真情实感，开始怀念起那个有wifi有空调的世界。
“那时候，最快意的莫过于在忙碌了一天之后，点上一杯，叫奶茶的灵液。”
“奶茶？”
“对，就是奶茶。”
刘石竹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就是一种用灵兽的奶，混上一种叫茶的灵植叶片，再加上一些甜甜的、弹牙的黑色小珠子，做成的饮品。”
“师兄，如意也想尝尝你说的那个奶茶。”李如意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刘石竹说道。
刘石竹愣住了。
他看着师妹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神，心里被这种情绪深深触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玩意儿这里没有，但话到嘴边，却说道。
“等以后有机会，为兄给你做。”
说完他就后悔了。
上哪弄珍珠奶茶去？。
算了，牛都吹出去了，大不了以后拿额度去系统商城里兑换一杯，虽然肯定又是天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如意突然若有所思说道。
“师兄的前世，听起来跟如意知道的那些门派，都不一样。”
“是吗？可能...是年代太久远了吧。”他含糊道。
李如意却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低着头，他的手指在铺着青石板的台阶上无意识的画着圈圈。
两人都不说话了。
刘石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师兄。”
“如果有一天，如意发现师兄不是如意以为的那样厉害。”
李如意颤抖的说道。
刘石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的缩了一下。
卧槽。
她发现了？
她终于发现我只是个空有系统外壳的废物了？
他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被发现真相后，被师妹一剑穿心的凄惨下场。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补救，李如意却抬起了头坚定的说道。
“如意也不会走的。”
刘石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为自己拼命开脱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十分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那个有点发愣的、自己的倒影。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