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妩眉头微蹙,对顾以雪的举动,既感到莫名其妙。
又察觉到几分浓烈的危机感。
她没伸手去接顾以雪递过来的茶水,反而避开那茶水后,率先俯身,想将顾以雪先扶起来。
“二弟妹说什么呢?”
“这谢家不光是我一个人的谢家,你想在谢家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姜妩伸手去扶顾以雪,却被顾以雪侧身避开了。
她面露委屈,满脸伤心。
大有一种,姜妩不喝她的茶水,她就不会起身似的。
对顾以雪侧身避开自己的动作,姜妩也毫不在意。
她敛着眼眸,脸上闪过一丝,浅得几乎快让人察觉不到的嘲讽笑意,继续道。
“况且,若说养老,就连祖母和父亲都没开口,说什么养老的事。”
“二弟妹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就是。”谢国公眉头猛地一蹙,偏头指责顾以雪。
“你现在说这些话,未免也太早了些。”
察觉谢国公瞥向自己时,那明显不悦的目光,顾以雪也知道:
自己刚刚主动向姜妩下跪,确实也太冲动了些。
可是现在,谢承泽死了。
顾以雪大着胆子,猜测了一圈,此时会对谢承泽下死手的人,恐怕就只有谢延撵一个人。
从前她一直以为,谢延年温润如玉、孝顺谦和。
但后来,姜妩发现她的真面目后,处处和她作对。
谢延年也没少明里暗里的帮助姜妩。
对此,顾以雪一直以为,谢延年逐渐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不再孝顺韦氏、不再温润如玉……
甚至有时候,还变的格外冷血、无情。
不光亲自下令,杖毙她的婢女,还砍了二房男人的一只手,又将她的另外一名婢女,吊死在她房门口……
这一切变化,顾以雪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她也一直以为,让谢延年改变的原因是姜妩。
但逐渐的,顾以雪发现:
谢延年做的很多事,姜妩并不知情。
甚至可以说,谢延年做的这许多事,还特地瞒着姜妩,没让姜妩知道。
所以从那时起,顾以雪便逐渐意识到:
谢延年或许从一开始就在伪装,什么温润如玉、孝顺有加,全都是谢延年装出来的。
她和二房的人几次三番对付他,挑衅他。
谢延年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还有韦氏。
韦氏这些年,一直在折磨谢延年,现在韦罡死了。
韦氏再也没有任何靠山,谢延年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韦氏。
果然,韦氏出事了。
而韦氏一出事,紧接着便是谢承泽。
那下一个……
顾以雪不用想都知道,谢延年一定会将主意,打到她头上来。
毕竟从前,她也没少挑唆姜妩,坏了谢延年不少好事。
所以谢延年,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没准,谢延年现在连她怎么死,都已经算计好了。
也因此,在看到姜妩出现在前厅的那一瞬间,顾以雪心底便萌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现在讨好了姜妩,谢延年是不是也就不会那么快,对她下手?
再有,她若能成功讨好姜妩……
那她怀里揣着的那些毒药,便也能悄无声息、在丝毫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喂姜妩吃下。
这样一来,姜妩也就能死得悄无声息。
不被任何人察觉。
况且,顾以雪还想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保住她性命的计划……
“父亲……”谢国公话音落下后,顾以雪便侧眸,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现在承泽死了,我害怕自己以后无依无靠,才会想来求长嫂。”
“毕竟长嫂和大哥日后,也是要袭爵的。”
“我想为自己留点退路,这有错吗?”
如果说,谢国公刚刚对顾以雪的怒火是三分。
那么现在,顾以雪泪眼汪汪、一脸控诉谢国公的不满,则有三十分。
是谢国公的十倍。
见顾以雪哭得一副,煞有其事的表现,谢国公都懵了。
他眉头微蹙着,虽然对顾以雪更加不满,却还是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当然,顾以雪也没给谢国公说话的机会。
她控诉完谢国公后,便将矛头,又对准了姜妩。
“长嫂,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以至于我们以前明明那么好的关系,现在也相看两厌。”
“甚至,我们在这国公府,还明里暗里的争夺过一些东西……”
面对谢国公时,顾以雪是理直气壮又愤恨的。
但是此时,她仰头望向姜妩,眼里却藏着罕见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那泪痕遍布的脸上,此时更是挂满了伤心、委屈和些许……
害怕的表情。
似乎此时,十分畏惧姜妩似的。
瞥见顾以雪这副表情,姜妩眉头猛地一蹙。
顾以雪这是,又打的什么算盘?
又开始算计她了?
但顾以雪现在说的这些话,怎么那么奇怪?
姜妩眯着眼睛,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盯着顾以雪满脸警惕。
顾以雪却没有半分收敛,继续盯着姜妩泪眼汪汪道。
“但现在,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底气了。”
“我失去了我人生中,最大的依仗。”
“所以长嫂,您能不能放我一马。”
“让我好好度过下半辈子。”
“别杀我。”
轰!!
顾以雪这句话一出口,前厅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直勾勾盯着顾以雪。
什、什么?
顾以雪让姜妩别杀她?
这是什么意思?
姜妩歪了歪头,盯着顾以雪同样满脸狐疑。
“谁要杀你了?”
她也不明白,顾以雪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用这句话来算计她?
可是,谁信呢?
毕竟她和顾以雪在国公府,虽然一直不和。
但也还没达到,真的要杀死对方的地步。
果不其然,前厅里。
听到顾以雪说的话,二房和三房、连带着谢家其他人,也都纷纷劝说起顾以雪来。
“以雪,你是不是被承泽的死讯吓到了,小妩怎么会想杀你呢?”
“就是啊!你可别污蔑了我长嫂,我长嫂不是那种人。”
“……你一定是想多了。”
“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相信顾以雪说的,姜妩会杀她的话。
而这,也正是顾以雪的目的。
她茫然地抬起头,扫了一眼说话的众人后,才又盯着姜妩问。
“所以长嫂,我不会出事的是吗?”
“我会在国公府,安安全全地度过我的下半辈子,是吗?”
“当然。”姜妩蹙眉,不解地扫了一眼顾以雪。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姜妩一定要开口问,顾以雪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
怎么今天那么奇怪。
前厅里,所有人也都觉得,顾以雪表现得十分怪异。
唯独刚下朝回来的谢延年,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顾以雪的意思。
“她倒是猜得挺准的。”谢延年低声默念。
顾以雪猜到,他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她。
所以顾以雪现在闹这一出,提前在众人心底,种下一个怀疑的种子。
这样一来,只要以后顾以雪出现什么,危及性命的事……
所有人都会怀疑姜妩。
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顾以雪今天说的这番话,认为顾以雪出事,与姜妩脱不了干系。
甚至顾以雪死了,众人也会猜测:
凶手会不会就是姜妩?
跟在谢延年身后,穆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压低声音问。
“那世子,咱们欲除掉二少夫人的计划,是不是得暂且搁置了?”
谢延年嗤笑一声,“搁置?”
如果顾以雪今天不拖姜妩下水,而是真真切切地跪在姜妩面前,祈求姜妩的原谅。
或许谢延年还会看在姜妩的面上,暂且多留顾以雪活几日。
但是现在,顾以雪这么明晃晃的算计姜妩,给姜妩设套。
谢延年连半点活命的机会,都不愿意留给顾以雪。
他敛着眼眸,压低声音在穆凉耳边,吩咐了句。
“去找脸生的丫鬟过来……”
“咱们今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送顾以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