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妩知道。
这位如夫人，其实就是顾以雪。
她低垂着眼眸，不动声色的问蒋氏。
“如夫人？”姜妩故作惊讶。
“她是太子府的侍妾吗？怎么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说起这件事，蒋氏也表现得格外头疼。
“我差人去打听了，她确实是太子，最近新收的侍妾。”
“但论受宠程度……”蒋氏压低声音，又在姜妩耳边说了句。
“听说这如夫人，可比从前那位顾侧妃，还要受宠。”
许是担忧，姜妩一时想不起，这位顾侧妃是谁。
蒋氏又连忙开口，低声说了句，“我说的顾侧妃，就是那死去的、顾以雪的妹妹。”
“嗯。”姜妩垂着眼眸，低应了声，心想：
这顾以雪可没死。
上次，顾以雪说自己要自请去临沧老家，后来又传出她遇到土匪，已经亡故的事……
姜妩都是不信的。
只是她没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顾以雪就攀上了太子。
甚至还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一个已嫁人的身份，成了太子的侍妾。
姜妩沉默着。
蒋氏小心翼翼的侧眸，盯着姜妩看了好一会儿后，才低声道。
“太子身份贵重，不能轻易得罪，所以窈儿一个皇妃，才一直忍着性子，任由那侍妾磋磨。”
“可是，这日复一日的，那侍妾也不见好就收。”
“她每日让我家窈儿，站在院外，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我家窈儿怎么受得住。”
“况且……”蒋氏咬着唇，担忧到眼睛里，都盛满泪意。
“况且这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雪了。”
姜妩看出她眼底的泪意，抬眸轻声道，“若有办法，可以救窈儿妹妹，我一定不会推辞的。”
“小妩，你真好。”蒋氏一喜，连忙对姜妩道。
“我听说那如夫人，最喜奢华之物，我们三房没什么好东西。”
“所以我想，你如今管家……”
蒋氏说那么多，竟然就只是想让姜妩，打开公库。
让谢家出一份礼，去讨好那如夫人？
对此，姜妩心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好。”她笑着点头，让秋华带着蒋氏，去公库选礼物。
蒋氏千恩万谢的走了。
“世子妃是觉得，蒋氏隐瞒了什么？”
‘穆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姜妩窗外，隔着半开的窗户，同姜妩说话。
姜妩觉得稀奇，挑着眉梢，笑意盈盈地看了一眼，对方挺拔的身姿。
至于他说的话？
姜妩摇摇头，“我倒是不觉得，是蒋氏隐瞒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是顾以雪在算计什么。
上一次顾以雪抓她，自以为自己全程没出面，身份自然也没有暴露。
所以现在，她再次用如夫人的身份，也一定是想对姜妩做什么。
毕竟上次，姜妩毁了吉奴那么多宝贝，还把吉奴也送进了京兆尹……
顾以雪最大的帮手，折在姜妩手里。
顾以雪又怎么可能，心平气和，不和姜妩计较呢？
听出姜妩语气里，都是对蒋氏的信任，‘穆凉’不置可否。
“世子妃不必担心。”
“尤其……”临走时，‘穆凉’压低声音，隔着半开的窗户，对姜妩说了句。
“不必担心太子的势力。”
这话，像是在暗示姜妩什么。
姜妩抬着眼眸，狐疑地望着‘穆凉’离开的背影，面露不解。
却隐约意识到。
上京，要变天了。
…………
第二天。
姜妩刚睡醒，屋外的秋华就推门，满脸喜意地走进房间。
“世子妃，下雪了！”
屋内添了木炭，秋华将一个暖手袋，递到姜妩手里，兴致勃勃道。
“雪虽然小。”
“但雪花一朵一朵的，可漂亮了。”
“出去看看。”姜妩披上厚厚的披风，和秋华一起，走出房间。
哒哒哒哒哒……
两人正站在房门口，看着天上飘下的小雪，松竹院外，就传来一道慌乱的脚步声。
“小妩、小妩……”
蒋氏面露着急，脸上都是被冷风，吹出的红晕。
她跑进院子时，甚至着急到，连披风都顾不得，接连掉落。
蒋氏身后的丫鬟，连忙帮她捡起地上的披风，跟着她身后，一直低声唤。
“三夫人，您慢点。”
“这地上积了薄雪，你小心些啊。”
蒋氏却顾不得这些。
“小妩……”她满脸着急地跑到姜妩身边，就着冻得刺骨的手，一把抓住姜妩的手，低声哭泣道。
“不行！！”
“那天我送给，那如夫人的礼，如夫人压根就看不上，她甚至还觉得，是我故意羞辱她。”
“今天天明，她就派人把窈儿叫去了。”
“今日下雪，窈儿硬是在雪天里，站了好几个时辰。”
“直到刚刚，我才得到消息，去太子府外打听……”
蒋氏眼里滑出一行泪，砸在姜妩手背上时。
滚烫、炙热。
她低声哭诉，“窈儿都晕了，那如夫人，也不肯放了她。”
说着，蒋氏才又哭诉着，对姜妩，说出自己来松竹院的目的。
“但那如夫人的手下，向我透露，说如夫人喜欢刺绣。”
“他暗示我，来找你……”
蒋氏觉得，那如夫人定然是个，喜欢折磨贵妇的性子。
现在找姜妩……
一定就是为了折辱姜妩。
可是，如果让她女儿在雪天里，待上整整一天的话。
她女儿，还有命吗？
蒋氏想到这一点，这才咬着牙，红着眼到姜妩面前哀求。
“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窈儿平安无事。”
“所以小妩，你去一趟太子府好吗？”
“我陪你去。”蒋氏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全部砸在姜妩手心里。
“若是你真有什么危险，我……”
她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不会让姜妩出事。
“三婶别急。”
姜妩扭头，从秋华手里，接过一抹手绢，擦了擦自己手背上那些泪水，才一字一句道。
“等我梳洗完，我就陪你去太子府，先救下窈儿妹妹再说。”
蒋氏脸色大喜，兴奋又激动道，“好好好！”
“你去梳洗、你去梳洗。”
“嗯。”姜妩微微俯身，这才往房间里走去。
“小姐……”秋华也知道，那如夫人就是顾以雪。
她满脸担忧，“您真的要去太子府吗？”
那顾以雪上次，都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她与姜妩了。
现在姜妩，再主动去太子府……
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秋华满脸担忧，姜妩却握着略湿的手绢，眸光微闪。
她母亲去世的早。
她也从来，没像谢窈儿这样，被母亲护过。
但，谢窈儿有。
姜妩也不想，辜负一个母亲。
所以她点点头，“去。”
姜妩眸光幽深，“但是我们，也不能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