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直接。”阿布的语气很平，“而且我觉得对你这样的人，拐弯抹角反而显得没诚意。”
阿布把身体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苏晨，我坦白讲，EDG今年决赛输给你，输得心服口服。Viper很强，但你在决赛里表现出的那种东西，已经超出了''''强''''的范畴。那是统治力。”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合同。
封面上EDG的队标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哑光。两千两百万的年薪，五百万签字费，加上直播分成和夺冠奖金，综合下来一年差不多能摸到三千万的门槛。
这个数字放在LPL历史上，已经能排进所有选手合同的前五。
而且EDG的阵容也很好，基本算得上最强的一批队友了。
苏晨正要开口，门铃又响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阿布一眼，阿布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眉，做了个“你先忙”的手势。
苏晨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时候，苏晨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门外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罩深蓝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没跟助理，也没拎公文包，就这么空着手站在门口，嘴角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肯定在谈别人但我还是要来”的笑意。
“蓝莲花？”苏晨认出了他。
JDG的老板，蓝柏清，圈内都叫他蓝莲花。这人平时在公众场合露面不多，但JDG这几年砸钱引援的架势一点不比任何豪门差。
“苏晨，冒昧登门。”蓝莲花的语气比阿布松弛得多，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估摸着你这两天该被各路人马堵门了，怕来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苏晨侧身让路：“请进。”
蓝莲花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沙发上坐着的阿布身上，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哟，阿布。”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巧了不是。”
阿布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朝他微微点头：“蓝总，确实挺巧。”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半秒。客厅里的暖气管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在给这个场面配背景音。
助理坐在阿布旁边，手里那份EDG的合同还摊在茶几上，封面上的队标正对着蓝莲花的方向。
蓝莲花扫了一眼那份合同，没说什么，在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他没有像阿布那样开门见山地亮合同，而是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罐苏晨喝了一半的可乐，笑了一下：”你这儿招待客人就喝可乐？“
“要不我现在烧壶水？”苏晨在对面坐下，“我家的茶叶是楼下超市买的，二十块钱一包，你确定要喝？”
“那还是可乐吧。”
蓝莲花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是来唠家常的。但苏晨注意到他坐下的位置选得很微妙——刚好在阿布和合同之间，像是要隔断什么东西似的。
“我就不跟你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蓝莲花把手搭在膝盖上，“JDG想签你，条件我都想好了。三年合同，年薪两千五百万，税前。签字费八百万。直播收入你七我三。”
他报出这些数字的时候语速很快，跟报菜名似的，说完还补了一句：“另外附加一条，如果你带JDG拿世界冠军，奖金八百万。”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阿布推了一下眼镜，表情看不出来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苏晨没有说话，目光在阿布和蓝莲花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谈合同最怕什么？最怕有两家同时在抢。而这两家恰好还撞到了一起。
“蓝总，”阿布先开口了，语气依然客气，但话语里的锋芒已经藏不住了，“据我所知，JDG今年的预算应该没那么宽裕吧？你们去年不是还说要缩紧开支？“
蓝莲花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阿布，预算这东西，得看花在谁身上。为苏晨这种级别的选手，预算可以随时调。”
苏晨还没来得及接话，门铃第三次响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而是先看了阿布一眼，又看了蓝莲花一眼。
两个人都保持着各自的姿态，阿布指尖在膝盖上轻敲的频率没变，蓝莲花翘着二郎腿，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个“好戏要来了”的笑意。
苏晨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门口站着苏小洛，后面跟着的是王校长。王校长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马甲，双手插在兜里，表情随性又带着点理所当然。
“校长？你怎么亲自来了。”
王校长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那种“你觉得我会让你被别人抢走吗”的理所当然：“我不来，我怕你直接跑路了。”
他迈步进门，目光越过苏晨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客厅里坐着的那两个人。
“哟，人还挺齐。”
王校长的语气像极了主人发现家里来了不速之客，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从容。他毫不客气的在沙发正中央坐下来，刚好是阿布和蓝莲花中间那个位置。
苏小洛在他身后站定，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
阿布率先打破了沉默：“王校长亲自跑一趟，看来IG对苏晨是志在必得。”
“那当然。”王校长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我过来就是怕有些人趁我不在，拿什么全华班啊、韩援论啊之类的东西忽悠人。苏晨是我IG捧出来的冠军，凭什么让别人摘桃子？”
蓝莲花在旁边笑了一声：“校长这话说得不对吧？苏晨是靠自己打出来的，跟你IG捧不捧有什么关系？转会市场公平竞争，谁给的条件好，人跟谁走，这道理您不会不懂。”
“公平竞争？”王校长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蓝总，你那两千五百万年薪加八百万签字费，我路上就听说了。说真的，你这条件放在今年市场上确实不低。”
“但是……”
王校长伸出手，苏小洛立刻把那份合同递到他手里。他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像在称量一份赌注的重量。
“你们的条件，都是拿钱砸。钱这种东西，我就缺吗？”
蓝莲花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一点。
阿布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落在王校长手里那份合同上。
王校长把合同往茶几上一放，没有急着推给苏晨，而是先翻开第一页，用指节敲了敲纸面。
阿布和蓝莲花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份合同上。
王校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合同调了个方向，摊开在茶几正中间，好让两人都能看个清楚。
蓝莲花最先凑过去，目光快速扫过条款。他一开始还带着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的表情，但视线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在某一行停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又往前翻了一页，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蓝莲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你给他这个？”
阿布闻言也凑了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沿着条款一行一行地往下走，在看到股权激励那一栏时，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王校长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合同，然后缓缓靠回沙发靠背。
“校长，你真的想清楚了？”阿布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给现役选手股权，这在LPL还没有先例。”
“所以呢？”王校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稳得像一座山，“没先例就不能做？那LPL第一个世界冠军是怎么来的？”
蓝莲花靠在沙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看了王校长一眼，又看了苏晨一眼，最后苦笑了一下：“行，我服了。”
“你们IG是真舍得下本钱。我砸钱，你砸命脉，这我怎么跟？”
阿布没有蓝莲花那么外露，但他收合同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折起边角时手指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博弈感：“这份诚意的确超出市场预期。苏晨，如果你不签，那我只能说EDG输得不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阿布先站起来，朝王校长微微点头，态度比之前多了几分正式的尊重：“校长这一手确实让人佩服。那苏晨的事我就不多说了，合同我收回。”
蓝莲花也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笑着朝苏晨伸出手：“本来还想着怎么说服你，现在看来不用了。既然IG连股权都拿出来了，那我再往上加价就显得没意思了。”
“以后赛场见。”
苏晨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校长还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别站着了，过来看看清楚。签不签你自己决定，但我得让你知道你到底签的是什么。”
苏晨在茶几对面坐下来，拿起那份合同。
前面几页是标准的职业选手合同条款，薪资、期限、直播分成、商业活动约定。税后年薪两千万出头，签字费六百万，各项分成加起来跟蓝莲花和阿布开出的条件差不多，甚至单看数字还要略低一些。
但翻到第四页的时候，苏晨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份独立成章的《股权激励附加协议》。
条款写得很细，大意是IG电子竞技俱乐部公司向苏晨授予一定比例的期权，行权期三年，行权价格参照当下估值设定，三年后可以按市场价兑现或转为实际股权。
“怎么样，这诚意够不够？够的话，今天就签了？”
苏晨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笔给我。”
苏小洛立刻从包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来，动作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苏晨接过笔，没有犹豫，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本来他就想留在IG，毕竟打了一年，而且队友也都玩得来，所以压根就没想走，再加上现在的续约诚意这么足，那他自然就没必须继续拖着了。
王校长看着他签完，伸手把合同接过来，在甲方签字栏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苏小洛盖章。
“成了。”王校长往后一靠，语气重新恢复到那种懒散的状态，“以后你就是IG的小老板了，以后你的发挥可能就影响我们战队喽，期待你的表演。”
“没问题！”
苏晨笑了笑。
王校长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定目标，我出钱。合作愉快，小股东。”
“合作愉快。”
送走王校长和苏小洛后，苏晨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快速拿起手机，在“夺冠群”里发了条消息。
“签完了。今年还在IG。”
宁王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卧槽！我还说呢，校长刚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全都签了，价格都给的非常够意思！说跟你也定好了，原来是这意思！走走走，兄弟们继续冲！”
宝蓝：“真好！”
Rookie：“那就好，一起加油。”
TheShy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收起手机，确定了签约也算是了结了一件关键大事，苏晨也终于不用想如果真只能去其他队伍的情况了。
收起手机，苏晨闭上眼睛。
确定了签约也算是了结了一件关键大事，也终于不用想如果真只能去其他队伍的情况了。
不过，真无聊啊！
最近这天天休息的，他都有点发霉了，习惯了在比赛台上多巴胺分泌的快感，现在太乏味了，他只想快速回到赛场上。
时间在琐碎和等待中匀速流动。
终于，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初。
LPL官方搞了个年度颁奖典礼。
苏晨对这种走红毯的场合向来不太感冒，但作为S11世界冠军+FMVP，他没法缺席。更何况这次典礼还关系到年度MVP、最佳阵容这些实打实的荣誉，主办方早就把行程敲死了。
颁奖典礼设在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规格比往年都高。苏晨到的时候，场馆外面已经铺好了长长的红毯，两侧围满了举着灯牌的粉丝，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在人群中穿梭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