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惊呼声响起,陈贵妃一时没克制住脸上的表情。
她不信。
但很显然,这样的答案是三位太医都认可的。
此事无误。
皇后有些狐疑地看了燕筝一眼,她也不信这结果。但这结果对她而言是好的。
所以她看向陈贵妃,道:“贵妃惊讶什么?这不正如你所愿,还了筝筝清白么?”
陈贵妃不是稳不住的人。
只是方才心里太过笃定此事是燕筝所为,才会一时失态。
此刻她迅速稳住情绪,反而微笑看向皇后,“皇后误会了,臣妾这是为太子妃开心。”
“倒是皇后娘娘,方才还制止此事呢,那才差点让太子妃蒙冤。”
陈贵妃似笑非笑,这话分明是在挑拨燕筝与皇后,道明其中的不信任。
皇后冰冷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本宫知道筝筝的为人,自然不必查验。”
说罢,她不再理会陈贵妃,转而看向皇帝,“陛下,此事与筝筝无关。”
“但姜氏小产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请陛下下令,继续彻查此事。”
皇后眼圈微红,看起来心痛极了。
这可是她定下的,太子的长子啊!
若让她知道是谁敢动手脚……她绝不会放过!
皇帝颔首,“继续查。”
“再询问宫女和姜氏,是否有疏漏的地方。”皇帝抬手捏了捏眉心,看了看时辰,意兴阑珊道:“散了吧。”
今日好好的除夕宴,被这事毁了。
他如今也实在没了什么兴致。
皇后等人都清楚,皇帝虽说让众人散了,但梁长海亲自过问此事,那事情后续陛下定是都要知道的。
皇后率领众嫔妃起身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皇帝离开之后,其余皇子公主们不便过问此事,自然也要离开。
陈贵妃倒是没走,还打着关心姜侧妃的旗号留下了,连带着淑妃等人,在后宫稍有些地位的,都没走。
“皇后娘娘。”陈贵妃甚至还主动道:“咱们不妨去看看姜侧妃,看她能否想起什么。”
陈贵妃冰冷淡漠的视线从问秋身上扫过,眼底一片冰凉。
问秋被看得浑身冰凉,恍若坠入了冰窟,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明明那茶水和点心里就该是有问题的啊!
她亲眼看见……
为什么会这样?
但问秋再不解,此刻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皇后身边的人上前,带着问秋离开,准备私下再去询问,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处。
事关太子的子嗣,皇后是定要彻查到底的。
燕筝也跟在皇后身边,朝着太子与姜侧妃所在的后殿而去。
后殿很安静,只有姜盈盈的低低啜泣声,以及太子安慰她的声音。
“你放心,此事孤定会彻查到底,不管是谁,孤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太子声音笃定,听起来安全感十足。
燕筝微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殿内,姜盈盈柔弱的,怯怯的,满是不安和惶恐的声音响起,“殿下,如果是太子妃呢?”
姜盈盈眼圈红红的抬眸,“如果是太子妃,您的心意也不变吗?”
殿内陷入沉默。
燕筝听得清清楚楚,她更明白,这样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不信任。
太子不信任她。
皇后拧眉,迈步就想进门,却被陈贵妃拦住,“皇后娘娘急什么?”
与此同时,殿内也响起了太子的声音,“不会是太子妃。”
太子声音笃定,皇后长出一口气,立刻看向燕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筝筝,太子自是信你的。”
燕筝笑了笑,没说话。
信与不信,她心里自有判断。
不等殿内两人再说什么,皇后率先迈步进门,半夏朗声道:“殿下,姜侧妃,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正坐在床边,眼神专注地与姜盈盈对视,虽然只是背影,但也能看出其中万千柔情。
太子听到半夏的声音,才迅速起身转头看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燕筝。
而后瞬间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心虚,脚下意识往前迈一步。
这一迈步,更是让所有人看到,姜盈盈的手正拽着太子的衣袖。
因着太子的挪动,原本就虚弱的姜盈盈更是猝不及防地朝太子的方向倒去——
太子反应过来,迅速转身稳稳扶住姜盈盈。
大庭广众之下……
便是皇后都觉有些没眼看,看着姜盈盈的眼底带了几分不悦。
她的确觉得姜盈盈有迷惑男人的本事,但私下也就罢了,她可没让姜氏大庭广众之下勾得太子失了储君身份。
陈贵妃言笑晏晏,“看来,倒是我们来得不合适了。”
陈贵妃说这话时,眼神从燕筝身上扫过。
骄傲如燕筝,会怎样?
“紫苏。”
皇后一声令下,紫苏立刻上前,代替太子看顾姜盈盈。
太子这才起身行礼,“母后。”
随后,他的视线又落在燕筝身上。
皇后迈步,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这才落在姜盈盈身上,“姜氏,你仔细想想,你今日还接触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事无巨细,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皇后声音严肃,她势必是要抓出真凶。
皇后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姜盈盈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被这么多人看着,姜盈盈莫名有点心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燕筝的方向。
燕筝已被扶着坐到了皇后身边。
如今的一切,已经与她的计划完全不同。
在她的计划里,现在的燕筝应该已经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被帝后厌倦。可现在……
对上姜盈盈的眼神,燕筝回以一个关切的微笑,温和道:“姜侧妃,别怕。”
“这件事父皇也知情,特命了梁总管彻查。”
“母后与贵妃也在此处,我们都会为你做主,定是要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清清楚楚。”
燕筝每说一句,姜盈盈的小脸就白一分。
她并不是蠢货。
燕筝安然出现在此处,就证明她的计划出了问题,但……她现在还不确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子也想到了这点。
尤其是在听到燕筝的话之后,他心里更确定了方才的想法:这件事与燕筝无关。
他顿觉长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筝筝。
“怎么?”皇后声音响起,“想不起来?”
“姜侧妃,你不必怕。”陈贵妃眉眼弯弯,声音温和,“皇后与本宫还有这么多人都在此处,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陈贵妃摆明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盈盈垂下眼,低声道:“回皇后的话,妾身今日除了在宴席上,便是在少阳宫饮过茶水,用过半块点心。”
姜盈盈说完,又连忙道:“但妾身相信,此事定与太子妃无关!”
姜盈盈语气急切,仿佛生怕众人误会多想。
但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如果方才没在外面听到姜盈盈对太子问的那句话,或许大家还真会觉得,姜盈盈是真心在为燕筝辩解。
“自然无关。”
皇后出声,“这一点方才你的贴身宫女已经说过,太医已然查验过,你再想想。”
果然!
姜盈盈一颗心沉入谷底。
燕筝完好地出现在此处,就证明她的算计出了差错,她方才的话既是按皇后的要求回想,也是合理的试探。
如今,皇后的答案戳破她心里最后的幻想。
燕筝是清白的。
她在少阳宫做的手脚,出了差错。
燕筝,比她想的更有手段。
姜盈盈全程低着头,不愿让人看到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一会儿,姜盈盈才抬眸,“妾身,想不到其他的了。”
皇后皱起眉,看着姜盈盈的眼神也不如从前客气,“再想想。”
从前客气,是看在姜氏腹中孩儿份上。
如今孩子都没了,姜氏在皇后眼里,自然也没了价值。
“母后。”燕筝适时出声,“这动手之人既然敢动手,定然是会留下痕迹的,如今梁总管亲自彻查,总能查个水落石出。”
“吴太医。”燕筝看向太医,道:“你为姜侧妃诊了脉,知晓究竟是什么药物导致姜侧妃小产,将那些药物都写下来。”
“按照这些药材去查也可。”
燕筝微笑看着姜盈盈,态度十分坚决,“这是殿下的孩子,便是翻个底朝天,也是要查清楚的。”
被燕筝这样看着,姜盈盈心里没来由多了几分心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燕筝是故意的。
燕筝能躲过算计,说明早就知道她的谋划,早就知道吴太医有问题。
而燕筝的话也很管用,她提及吴太医之后,皇后等人也都看了过去。
“写。”
皇后只一个字,声音里全是不容拒绝。
这……
吴太医心头一颤,求救的眼神下意识看向姜盈盈。
“吴太医。”燕筝道:“母后让你写,你看姜侧妃做什么?”
吴太医连忙跪下请罪,“微臣不敢,微臣这就写。”
事到如今,他只能写。
吴太医写得很顺畅,不多时便写好了药方,他恭敬地将药方递给半夏,“应当,是这些。”
实则他今日为姜盈盈诊脉时,脉象一切都好,至于那些染红了裙摆的血,也不过提前准备好的。
半夏将药方呈到皇后面前,皇后扫了一眼,道:“按太子妃方才说的去查。”
吴太医听得心头一颤。
那些药,都是他亲自准备的,他府中便有不少药材,但其中有几味……的的确确是他让药童去外面买的。
若是被查出来……
“对了。”就在这时,燕筝又出了声,“今日九州清晏不是还有几位太医吗?”
“不如一起传来,为姜侧妃好好诊诊脉,也要检验一下这个药方。”
“吴太医,本宫倒不是不信你,只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兹事体大,决不能出什么差错。”
燕筝的话句句在理,听起来叫人无从反驳。
但姜盈盈却完全笑不出来。
她只知道,若真如燕筝所言,叫那么多太医一起来为她诊脉。
那她就真完了!
她很清楚,她现在的脉象根本就没有问题。
没有小产,没有失血,脉象康健……
她决不能再让太医来!
但,她根本就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此刻皇后已经点头,“太子妃说得在理,去传太医。”
姜盈盈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太子,泛红的眸里全是不安和祈求。
太子看到了。
但他根本不理解姜盈盈的意思,甚至还回以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仿佛在说:别怕。
姜盈盈:“……”
怎么办?她现在必须立刻想出一个破局之法!
“皇后娘娘,不必如此麻烦。”姜盈盈才刚出声,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却是宫女领着三位太医进了门。
燕筝看了一眼,微笑对着姜盈盈道:“姜侧妃,无妨,不麻烦。”
姜盈盈此刻恨不能杀人!
太医们被宫女领着到了姜盈盈床前,但面对三位太医,姜盈盈却迟迟不肯伸出手。
许是姜盈盈表现得实在太明显,陈贵妃也觉出不对,此刻笑问道:“姜侧妃这是做什么?还要皇后与本宫,亲自请你吗?”
姜盈盈越迟疑,越证明其中有问题!
陈贵妃再想到来了后殿之后,事情的进度全是燕筝在推动,心里立刻有了想法。
完了!
姜盈盈心里只剩这个念头。
事已至此,她知道她是决计躲不过去了,便是她此刻装晕也无济于事。
反而燕筝会让太医赶紧给她诊脉。
被所有人盯着,姜盈盈只能缓缓伸出了手,同时,她在心里酝酿思索,事发之后该怎么处置。
该舍弃的必须舍弃,比如吴太医,甚至姜家。
她对“假孕”之事,必须全然不知情。
有吴太医的把柄在手,她相信吴太医不敢多说什么。除此之外,便是哭诉,请求……
姜盈盈忍不住看向太子的方向,正与太子的眼神对上。
经过今日的事,姜盈盈也明白了,太子对她并非全然无意,前提是燕筝不在场。
而此时,太医已经触及了姜盈盈的脉象。
只是一瞬,太医猛地抬眸,十分失态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盈盈。
这脉象……
“如何?”陈贵妃的声音响起,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好戏了。
第一位太医诊了片刻,硬着头皮道:“姜侧妃脉象复杂,微臣还需再想想。”
他起身给另两位太医让了位置。
片刻后,三人面面相觑,似都被震惊了。但很快,其中一位太医便跪下道:“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姜侧妃似乎……并无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