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表情惊疑不定。
但心里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如果,如果说这些事与燕筝没有关系,不是燕筝为了吃醋针对姜氏。
那……
就的的确确是冲他来的。
尤其是,此次还多出一个在幕后算计他的人,这更让太子确认了一直在被算计的事实。
既然是冲着他来的,那姜盈盈就是被牵连的无辜。
这个念头,让太子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再看姜盈盈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他承认,打从心底里,他因为姜盈盈屡屡出事都能牵扯到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想法的。
但此刻,这点想法全没了。
反而变成了愧疚。
姜盈盈此刻脸上还全是难受和不安,眼圈发红,泫然欲泣,伏在他身侧。
所有念头在太子脑中转过一圈,但他并没有出言解释什么。
只伸手搭在姜氏的手背,声音温和极了,“说什么傻话。”
姜盈盈轻咬着下唇,似乎带着几分委屈,“盈盈不聪明,自然只能说傻话。”
太子笑了。
他伸手揽住姜盈盈,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盈盈,委屈你了。”
姜盈盈被太子拥入怀中,在太子看不到的方向,唇角高高扬起,眼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与太子纠缠这么久,她从心里觉得,太子对她的想法早已经改变。
但太子一直都很收敛。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太子第一次在清醒的,且她安全的情况下,主动拥抱她。
这对她来说,自然是个绝好的消息。
这说明,她与太子的关系更进一步的契机,到了。
……
接下来几日,太子留在少阳宫的时间明显变少,他每日用过早膳便去了东宫书房。
在书房里一待便是一整日。
午膳与药膳都是燕筝让人送去书房,由关山接过。
甚至多数时候,连晚膳都见不着人。
看起来很忙很忙。
燕筝倒是出言关心了,但太子并不想听燕筝的关心,只说他是在为最近的事烦心,明里暗里示意燕筝别烦他。
燕筝的关心只是出于身份的立场,且不想让太子将她的疏离与冷淡看的太明显。
又不是非要热脸贴太子的冷屁股。
被太子这么一说,燕筝立刻便收声,没再多问一句。
甚至她看着太子的眼里,只有一片冰凉。
太子整日呆在东宫书房这几日在忙些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子看似是去东宫书房,实则人整日呆在青梧宫。
他或许真因三皇子四皇子以及王家的事操心,但更多的时间,是在青梧宫与姜盈盈厮混。
太子被禁足东宫。
姜盈盈被禁足青梧宫。
所以,是太子去青梧宫。
不得不说,这一点上,太子的确很贴心,生怕姜盈盈违背了皇帝的禁足令。
至于姜盈盈和太子在青梧宫忙些什么……燕筝也能猜出来。
只看太子这几日眉眼含春,面带喜色,便知道,姜盈盈将他伺候的不错。
这样的神情,在上一世,她也是看过的。
正如她一直所笃定的那般,太子和姜盈盈……是迟早一定会在一起的。
燕筝在出言“关心”太子的时候,就看出了这一点。
所以,太子对她的关心说话很重,不是单纯的因王家之事烦忧。还因为太子心里,自觉做了对不起燕筝的事,所以恼羞成怒,不愿面对。
太子会错吗?
太子觉得他不会。
那面对内心的纠结,面对两难的抉择,错的人就只能是燕筝。
太子最近不想看到燕筝。
看到燕筝就会让他想到,从前许诺了燕筝,却没有做到的誓言。
对此,燕筝乐的轻松。
直到这日,寒月送来一封从边关快马加急而来的信。
是燕家人送来的。
燕筝拆开信,待看清信上的内容之后,她的面色瞬间阴沉。
信上说,太子在被禁足之日,便给燕家送了信。并在信中说,她最近多思多想,九州清晏的事,许与她有关。
燕筝看到被附在信中的太子原信,只觉得恶心至极。
当然,太子信里的字字句句表现出的都是对燕筝的关心,对燕筝的担忧。
若让不知情的人看到,多半还会感叹一句: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真是用情至深。
可燕筝在信里看到的,只有铺天盖地而来的汹涌恶意。
太子先在信中说了燕筝的“不好”,表明了太子对燕筝的包容,又在信的后半段暗示,此事陛下或许也知情。
如此暗示,还提及让燕家给陛下上奏报。
看起来都是为了燕筝好。
但在太子被禁足这个关键时刻,燕家的奏报在皇帝眼里,只会成为太子的依仗,并且成为燕家“功高盖主”,不将陛下放在眼里的罪证。
太子为了他自己,一点儿都没有犹豫的要牺牲燕家。
燕筝的眼里闪过杀意。
她心里清楚,上次九州清晏的事她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也引起了太子的怀疑。
后续太子虽然向她道歉,但太子未必是真的信了她。
而这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
太子从没信她。
燕筝能看到的恶意,她的家人自然也看到了,所以燕家让人将这封信送来给燕筝。
或许前世,太子也这样做过。
但燕筝呆在东宫,整日眼里只看得见太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
前世,爹娘哥哥只知道她对太子用情至深,担心贸然让她知道真相会难过伤心,所以没有像这一世这样坦白。
爹娘哥哥只在背后悄悄的想为她的“幸福”多做一些,多支持太子一些。
缺少了沟通。
所以从中做桥梁的太子,便能两头骗。
这辈子,不会了。
她早早便跟燕家通了气,家里人都知道她的态度,再也不会被太子当枪使。
信中,燕家除了附上太子的信,还写明了燕家的应对之策。
给皇帝的奏报,那是不可能写的。
倒是给太子回了一封信。
燕将军在信上说,若燕筝真的做出这样的事,太子和陛下万不可姑息,就算他们是燕家人,也绝不会为燕筝求情徇私。
当然,燕家说的这一切,都是在一个前提下:证据确凿,且燕筝真的参与了这些事的情况下。
燕筝看完,原本阴郁的心情终于明媚了几分。
她道:“寒月,只怕咱们这位殿下,收到父亲的信,要被气个半死了。”
太子给燕家写信,是知道燕家疼爱燕筝。
燕家如此“大义灭亲”,她很期待太子收到信时的表情。
不过燕筝足足又等了两日,太子才收到信。
毕竟燕家给燕筝的信是暗中渠道快马加鞭的送到,而给太子的信走的是正常路线。
这些时日,太子虽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每日早膳还是与燕筝和江芷晴一道在少阳宫用。
这日一早,太子便面色阴沉,便是燕筝请安时,他的面色也无半分好转。
燕筝略一算了算时间,便猜到多半是父亲给太子的回信到了。
太子因意料之外的信而生气,直接迁怒了她。
燕筝还没什么反应。
江芷晴倒似很诧异,连带着都多看了太子几眼,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解。
仿佛在问:好端端的,太子发什么脾气?
对此,燕筝只是回了江芷晴一个微笑。
然后,燕筝又亲自为太子盛了一碗药膳,双手放在太子面前,“殿下,您近来腿好了不少,想来药膳很有用,不妨多用些。”
燕筝声音温和,面带笑容,字字句句全是对太子的关心。
太子的眉眼稍舒展了些,不知想到什么,从燕筝的手里接过药膳。
压着心里的怒火道:“有劳太子妃。”
太子很给面子,将一碗药膳喝了个干干净净。
早膳后,太子一改前几日的姿态,没有第一时间提出离开。
这倒是让江芷晴没反应过来。
因为江芷晴没走,她本想等着太子离开之后,陪燕筝说几句话。
场面便成了三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还是太子主动出声,“晴侧妃有事便先回吧。”
很显然,他有话要单独与燕筝说。
江芷晴沉默了一瞬,才道:“是,殿下。”
江芷晴离开之后,少阳宫内只剩下燕筝和太子。
太子看向燕筝,眼神温和关切。
便是燕筝,都有些被吓到。
太子……又想算计什么?
对于她的怀疑,太子很快给出了答案。
“筝筝。”太子声音温和,“你是不是有些时日没与岳父岳母通信了?岳父岳母近来可好?”
燕筝眼底闪过一抹防备,面上不显。
只顺着太子的话答道:“许是边关事忙吧,我最近半年给爹娘写的信,几乎都没什么回信。”
燕筝说着,还颇为失落的叹息一声。
她明面上当然收不到,那些信都被太子拦截了。
现在太子又来问问问,这不纯有病?
“筝筝。”太子道:“近半年来边关的确有一些小摩擦,但大体还算安稳。”
“岳父岳母素来疼你,没收到回信,许是送去的信在路上出了意外也未可知。”
太子图穷匕见,“筝筝,此次禁足的事,父皇是真的生气,此事非同小可。”
“不如你书信一封,在信中与岳父岳母言明此事,请岳父上奏报与父皇问好。”
“父皇心情好了,或许能少生些气。”
那当然……不好。
但燕筝也知道,太子这话看似是在询问,实则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不过,燕筝才不惯着太子。
她直接摇头道:“殿下,我认为此事不妥。”
“父亲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是陛下信任的肱股之臣,父亲和燕家列祖列宗一样,守护的是赵国的安稳。”
“父亲一辈子问心无愧,我实在做不到,让父亲因我而徇私。”
燕筝大义凛然。
她伸出手,搭在太子的手背上,“殿下,这次的事虽很严重,但我相信父皇是明君。”
“父皇定能明白,王家是王家,殿下是殿下,绝不会无辜牵连殿下。”
燕筝做出一脸神情的姿态,目光炯炯的看着太子,“殿下,不管怎样,我和孩子都陪你一起。”
太子:“……”
燕筝说的很好,但他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可他知道,燕筝就是这样的人。
燕筝从来就不会无条件的迁就他,燕筝对他有要求,从来都有话直说。
以前他觉得,这很好。
可现在他觉得,身为女子,身为妻子,这实在太不柔顺。
太子知道他无法改变燕筝的想法,所以在被拒绝之后倒也没再多说。
只道:“筝筝说的有理。”
太子话里的敷衍,燕筝自然听的出来。
她也不在意,又冲太子扬起一个笑容。
太子别开眼,“孤今日还有公务,先去书房了。”
太子话音落下,关山便闻声进了门,推着太子的轮椅离开。
燕筝在后行了一礼,“恭送殿下。”
太子没回头,也没停下,很快便离开了少阳宫。
看着他的背影,燕筝的眼底闪过寒芒。
这一世不似前世。
她从来没有明目张胆的反对太子和姜盈盈,更没有在明面上针对姜盈盈。
阻止太子和姜盈盈在一起。
甚至她对太子还保持着表面上无微不至的关切和体贴。
她自问,这个太子妃,她已经做的足够好。
可她与太子,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太子对她的情分越来越少,对她和燕家的利用之心越来越多。
这一切都是姜盈盈导致的吗?
燕筝上一世觉得是。
但此刻她真觉得,未必。
姜盈盈是原因之一,可还真未必有那么大的本事。
或许,只是从前的太子将内心的想法掩藏的太好,连他本人都骗了过去。
而姜盈盈的出现,仿佛打开黑暗之门的钥匙。
让某些深藏于太子内心深处的想法逐渐浮现,并被他施以行动。
燕筝此刻无比清醒的确定:她与太子,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这些念头从燕筝脑中闪过,燕筝没有继续深想。
她明白了就行。
一直往深了想这些,没什么用。
反正她已经看透了太子这个人,看穿了太子的底线。
但很快,燕筝就推翻了脑子里的这个想法。
下午,燕筝刚刚午憩起床,寒月便送上一封信,“太子妃,这是您休息时,王爷亲自送来的信。”
“亲自?”燕筝有些诧异的看向寒月。
也就是说,赵珵在她睡着的时候进了她的屋,而她却没醒???
“是。”寒月点头,“王爷说,不必吵醒您。”
“但这封信,请您务必亲自过目。”
燕筝抿紧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缓缓拆开了信。
但等看清信中的内容时,燕筝再顾不上什么赵珵的事,满心里只剩下对太子的愤怒。
赵珝,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