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筝清醒了。
她听到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睡下了,我这便去告知。”
寒月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太子妃,出事了。”
随后,房门被打开。
燕筝一点也没着急,仿佛真的刚刚睡醒,被寒月伺候着起身。
燕筝被寒月扶着出门,跟在太子的人身后往外走。
待确认了走的方向,燕筝都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了太子。
被伤到的太子,不在受伤的青梧宫,竟然已经回到了东宫书房。
很显然,这件事虽然与姜盈盈有关,但太子不想将姜盈盈牵扯进来,让人苛责。
哪怕太子受伤,第一反应还是保护姜盈盈。
这份心,燕筝都有些感动了。
燕筝权当不知,跟在宫人的身后到了东宫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太子受伤之事虽然没有广泛宣扬,但能传召来的太医此刻都来了。
燕筝进门,就看到太医乌泱泱跪了一地。
“殿下。”燕筝目不斜视,匆匆进门,视线只落在太子身上,语气关切,“你怎么了?伤到了何处?”
太子躺在书房内室的床上,此刻面色黑沉,便是看到燕筝来了,他也没能挤出一个笑容。
实在笑不出来。
太子不说话,燕筝看向关山,“关山?”
关山直接跪在地上,“殿下今夜忙于公务,不慎伤到了腿。”
燕筝一听,表情也立刻变的难看。
上次太子二次受伤的时候太医就说过,务必小心谨慎,若再伤到第三次,那便真的无法治愈。
今日就是第三次。
燕筝第一时间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语带询问:“殿下情况如何?”
太医们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听到燕筝的话之后,齐声道:“臣等无能,请太子妃恕罪。”
这话,虽然很委婉,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没办法。
燕筝沉下脸,“无论如何,此事你们必须想办法!”
听到这话,太医们的脑袋更低了点。
燕筝这才又匆匆走到太子床边坐下,满目关切的看着太子,甚至连眼睛都泛起了微微的红。
“殿下,疼不疼?”燕筝柔声询问。
便是太子的心情再暴躁,此刻也平静了几分。
他看到燕筝对他的关切和在意,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温声道:“不疼。”
但再温和,那也不可能了,他的腿实实在在的出了问题,且现在所有的太医都表示对此无能为力。
若是他的腿真的出了问题,那这个太子之位……
便悬了。
自建朝以来,还没有身有残疾者成为帝王。
他如今虽是太子,但本就举步维艰,若是再起波折,他只会更难。
“殿下。”
燕筝伸手握住太子的手,认真的看着他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便是太子,此刻都心有动容,他想,最后还是燕筝,不论如何,待他之心都不变。
再想到今日事发时的情况,太子看着燕筝的眼神也微微闪烁,心里对她生出几分愧疚。
“筝筝。”
太子反握住燕筝的手,“还好有你。”
燕筝的手下意识的就想往回缩,但被她忍住了。
她对太子的厌恶,已经到了下意识不想靠近的程度。
燕筝对着太子露出温和安抚的笑。
这才看向关山,表情瞬间变的严厉,“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上次太医便说过,太子的腿必须好好保护。
太子既然要护着姜盈盈,燕筝自然直接对关山发难。
虽然她知道,此事上关山很无辜。
关山是太子的随身侍卫,一直侍奉在太子身侧,别说燕筝,皇后若知晓此事,也不会放过关山。
关山听到这话,立刻跪下,“属下护卫不力,请太子妃降罪。”
答非所问。
燕筝要的是经过和始末,关山却直接认罪。
很显然,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太子此时出声了,“筝筝,此事不怪关山。”
此种内情,太子心知肚明,到底是为关山说了一句公道话。
“殿下。”燕筝此时可没那么柔顺,直接道:“殿下,关山护卫不力,理当受罚。”
“再说,我只是询问事发经过而已,殿下你都坐在轮椅上,好端端的,如何会伤到腿?”
这样的燕筝,太子很熟悉。
有属于她的坚持和锋芒,不会对他的话奉若圭臬,百依百顺。
从前太子很欣赏,觉得燕筝与其他女子不一样,但现在太子心里只有被忤逆,被当众反驳的不快。
“筝筝。”
太子的声音重了些,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他不希望燕筝再追问。
燕筝心里都气笑了,这个时候,太子倒是有担当了。
联合起来,对付她。
燕筝也不怕,她看向寒月,“带诸位大人去偏厅好好讨论研究,无论如何,殿下的腿不能出事。”
待太医们都离开之后,燕筝才又看向太子,道:“殿下究竟想隐瞒什么?”
“我只是想问清楚,今日之事的始末而已。”
太子的维护,过于反常。
燕筝声音平静,说出来的话亦有理有据,只是很正常的就事论事。
她生气的不是太子对姜盈盈的维护。
毕竟她早有预料。
她生气的太子维护姜盈盈也就算了,还要大半夜的将她叫起来,拉入这件事里。
太子与燕筝对视,有那么瞬间,他竟觉得燕筝好似早已看穿一切,以至于他有片刻的心虚。
但转瞬即逝。
太子略沉了脸,道:“今日出事时,关山并不在孤身侧。”
“孤让关山去忙别的事了,孤独自在书房时,不慎伤到。”
太子加重了“独自”二字。
“筝筝。”太子盯着燕筝的眼睛道:“此事需得保密,不可再对外宣扬。尤其是父皇母后那边……”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书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有人未经通报,直接快步闯了进来。
太子当即皱眉,朝来人看去。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擅闯东宫书房!
但这一眼过去,太子当场愣住。
匆匆进门的不是旁人,正是乔装打扮过的皇后。
皇后正对上太子的眼睛,眼里全是担忧,“珝儿!”
太子愣在当场。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皇后就来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燕筝,又很快收回了视线,在燕筝抵达书房之前,都不知他具体出了什么事。
应当与燕筝无关。
“母后。”太子定了定心神,看向皇后,“您怎么来了。”
太子筹谋王家的事几日,今日事成,已经将事情始末告知了皇后,让她宽心。
皇后原本还因上次太子果断出卖王家的事,而对太子心有芥蒂。
今日一听太子的安排,与太子之间那点隔阂,自然尽数消弭。
她此刻看着太子的样子,心里只有心疼和愤怒。
皇后尚在禁足,她是听说太子出事,悄悄出的坤宁宫。
她无视一旁的燕筝,快步走到太子床边,满目关切,“太医怎么说?”
太子下意识看向燕筝。
燕筝低眉垂目,只当没看到太子的眼神,一语不发。
太子的腿受伤已成既定事实,但她也不想做那个通报坏消息的人。
那会让皇后因此怪罪她。
她可不想掺和。
太子看了燕筝片刻,只能道:“太医说……很难。”
太子自然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但这件事……他都不知道该怪谁。
太子话音落下,皇后的面色瞬间黑沉,变得难看极了。
这对她来说,也是绝对的噩耗。
“跪下!”
皇后一声令下。
刚刚才站起来的关山,此刻又迅速跪了下去。
皇后并不满意,缓缓转头,视线落在燕筝身上,那眼神仿佛在问:为何不跪。
燕筝不仅没跪,反而还一脸担忧的上前,走到皇后身边,出言安抚道:“母后,殿下说今日之事不怪关山。”
“事发时,殿下独自一人在书房,关山并未侍奉在侧。”
皇后气笑了。
她并不因燕筝的话所动,看着燕筝的眼里全是厉色,并无半分温情,“燕氏,你身为太子妃,照顾太子是你职责所在。”
“距离太子上次出事才几日?你竟又让太子受伤,你可知罪!”
皇后并不是在质问,而是直接给燕筝定罪。
燕筝是真没觉得她有罪,毕竟这些时日,她见到太子的时候也屈指可数。
燕筝看向太子,等着他解释。
太子都能为关山解释,还能坐视她被皇后为难?她方才的话,就是提醒。
果然,太子到底还是出声道:“母后,此事与筝筝无关。”
太子开了口,燕筝才顺势道:“母后,非是儿臣推诿,实在是这些时日殿下忙于政事,每日殚精竭虑,日日宿在东宫书房。”
“殿下处理的都是机密要事,特意吩咐儿臣不许搅扰,儿臣每日只能让人送来汤药和晴侧妃亲自熬煮的药膳。”
“儿臣便是想劝殿下珍重身体,也见不到殿下的面。”
燕筝可没骗人。
太子为了能更轻松自在的与姜盈盈相处,特意交代了她,好好休养身子,照顾孩子,不要到“书房”打扰。
这件事,东宫内人尽皆知。
燕筝说的诚恳,但这些话听在皇后耳中,全都是借口。
皇后正要斥责燕筝。
燕筝先一步开口,“母后,您是悄悄出来的吧?想来不能久待,您定和殿下有话要说,儿臣便先去询问那些太医,看看是否想出了法子。”
皇后心里的气散去几分。
确实如此。
她能留的时间不久,斥责燕筝……以后有的是机会。
“去吧。”
燕筝这才退下。
燕筝刚走,皇后便看向太子,“珝儿,好端端的,怎么会伤到腿?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太子比谁都清楚其中始末,自然不会觉得是有人要害他。
甚至对皇后的询问生出几分烦躁。
“母后,此事只是意外。”
不等皇后再问,太子道:“母后,王家那边的事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
皇后道:“与你相比,那些事算什么?”
“你放心,无论如何,母后都会找人想方设法治好你的腿!”
太子微松了一口气,“母后,父皇那边……”
“务必瞒住。”皇后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今日来的那些太医,都必须让他们管住了嘴。”
“儿臣明白。”太子应下。
皇后安抚的拍了拍太子的手背,“珝儿,你别太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母子俩对视,脸上都露出笑容,仿佛先前因王家的事产生的不愉快,如今都被一笔勾销。
另一边,燕筝自是真的去寻了那些太医。
当然,她知道这些太医定是没什么法子,若是有,早就提出来了。
毕竟所有太医都清楚,今晚的事,的的确确危及了性命。
燕筝一一询问太医,与此同时,看向寒月。
寒月几不可查的冲她微微颔首,示意燕筝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就绪。
燕筝唇角勾了勾,看了一眼太子和皇后所在的方向。
好好珍惜现在的母慈子孝吧。
因为大概,不剩多长时间了。
皇后是悄悄离的坤宁宫而来,所以能待的时间并不长,她看过了太子的情况,又传来太医询问之后,便被催促着离开。
若待的时间过长,被陛下知晓,陛下不仅会生气,还会知道太子的腿再次受伤的事。
绝非好事。
皇后心疼不舍的与太子告别,这才被半夏扶着离了书房。
刚出书房,半夏便低声在皇后耳边禀报了些什么。
皇后原本快步向前的脚步瞬间停下,而后猛地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半夏,“你说什么?”
半夏一脸为难的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道:“娘娘,此事千真万确。”
皇后气的脸色青白,变了又变,到底是没忍住,一向尊贵体面的她斥道:“这贱婢!”
紧接着,原本要离开东宫的皇后脚步一转,带着半夏等人怒气冲冲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寒月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进了书房,对着燕筝点头。
燕筝这才转身,又进了书房看护太子。
太子与皇后显然聊的不错,此刻眉宇舒展,心情也不错。
看燕筝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但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女踉踉跄跄的跑进门,直接跪下。
“太子殿下,求求您救救夫人,夫人她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