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比之方才,更多了威严,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
他是皇帝,知道的人不少。
赵珵频繁出入东宫,且并未太过隐藏行踪,这件事瞒不过他。
而且,赵珵之前就很明显的在为太子做事。
赵珵正要回答。
皇帝发沉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想好了说。”
赵珵道:“回陛下的话,儿臣奉陛下之命,负责调查此事。”
“如今王家的事调查有了进展,儿臣照常禀报给父皇。”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便不算欺君。
他说的也很合理。
这的确是他的分内之事。
此刻的赵珵,脸上放纵不羁的笑容被他收敛,整个人看起来正经了许多。
一身红衣虽略显张扬,但搭配着他那张脸,极其适合。
皇帝上下打量了赵珵片刻后,道:“怎的连父皇也不叫?”
倒是一口一个陛下。
赵珵忙恭敬道:“回陛下,儿臣是来禀报公务的。”
“哼。”皇帝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忽的出声,“你以为,太子如何?”
啥?
这下赵珵是真的愣住了,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皇帝这话是在问他。
这是在,让他评价吗?
赵珵很快反应过来,姿态恭敬的低眉垂目,“儿臣不敢妄言。”
“朕准你说。”皇帝道。
看他的样子,倒似非要赵珵说个子丑寅卯出来。
赵珵心里暗骂,这老头子也不知今日抽的什么风,平日里分明都挺正常来的。
他想了想,说:“太子殿下英姿不凡,英明神武,运筹帷幄,重情重义……”
“呵。”皇帝似被气笑了,“行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别想从赵珵的嘴里听到实话,偏偏这小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一脸诚恳,仿佛字字句句发自内心。
皇帝的眼神落在赵珵身上。
赵珵恭敬的垂首立在殿中。
御书房中一下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有小太监进门,低声在梁长海耳边说了什么。
梁长海这才上前,走到皇帝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皇帝对赵珵道:“退下吧。”
赵珵立刻行礼,“儿臣告退。”
赵珵行礼完,便匆匆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赵珵的背影离开,状似无意的对梁长海道:“你说,他是真傻吗?”
这……
梁长海斟酌着道:“明王殿下是陛下的孩子,自是聪慧过人。”
“呵。”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让人进来吧。”
方才小太监进来禀报,刑部尚书求见。
此人,也是前些时日出面为太子求情的人之一。
赵珵才离开御书房没多久,三皇子和四皇子也都到了御书房,两人自然都知道了赵珵的所作所为。
心里对赵珵十分看不上。
太子的狗腿子!
赵珵对此一无所知,便是知道也不在意,他虽觉得皇帝今日有些怪怪的,但只要想到他的孩子今天踢他了,他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甚至对这个世界都格外包容。
不过好心情在他听说,他离开东宫之后太子便去了少阳宫时,戛然而止。
赵珵立刻追问:“太子去少阳宫待了多久,做了什么?”
这……
随从一脸为难,低声道:“王爷,少阳宫内的事,属下等不好打听。”
且不说太子妃与寒月警惕心极强,当初王爷可是亲自吩咐过的,只要太子妃无恙便可。
他们的人哪敢僭越?
随从瞧着自家王爷的面色不太好,连忙道:“不过王爷放心,太子没再少阳宫待多久,便很快离开了。”
“就是,离开的时候似乎心情不错。”
随从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珵紧拧着眉。
心情不错?
那可不行!
他看太子还是太闲了,竟然有时间去少阳宫。
他想了想,对随从道:“你去安排一件事,送个人到东宫去。”
既然太子太闲,那他就给太子找点事做。
东宫。
太子自然得知了赵珵与刑部尚书先后去了御书房的事,赵珵人虽然不太聪明,但胜在听话。
太子在收到这样的消息之后便专心等着御书房那边递出来的消息。
这件事呈报到皇帝跟前,但具体怎么处置,还是皇帝说了算。
而同时,青梧宫的姜盈盈也收到了太子送去的纸条。
姜盈盈送纸条,一则是提醒太子,二则也是试探太子的态度。
昨晚太子对她虽多有安慰,但离开之后便没再去看她,也没再递什么消息。
皇后彻底厌了她,她这些时日与皇后相处,自觉对皇后也有几分了解。
昨日皇后不想放过她,虽然被太子拦下,但皇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燕筝。
燕筝这些时日看起来与世无争,可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燕筝必定在背后悄悄算计她。
如今她被禁足在东宫,自九州清晏后也不是没有设法给姜家送信。
但信送出去,却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这些时日,姜家也没有给她递任何消息,任何话,按照她对姜家的了解……如今的她在姜家眼里,已成弃子。
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太子。
她必须牢牢抓住太子。
太子的纸条,就是她试探得到的回应,姜盈盈进了内殿,展开手中纸条。
待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姜盈盈的唇角高高扬起,心情瞬间变得明媚。
这纸条给了她想要的安全感。
太子一定会护着她。
不过……皇后对她的敌意也不是个事儿,皇后毕竟身份尊贵,若是铁了心想对她动手脚,便是太子也不能事事护着她。
后宫之中,皇后身为国母,身为婆母,想要拿捏她,实在易如反掌,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除了太子之外,她还需要一份保障。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似在徘徊,犹豫。
但就是没进来。
姜盈盈的注意力被吸引,心里立刻升起警惕。
她压低脚步,轻手轻脚的朝门边走去。
很快,姜盈盈就看清了在外走来走去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青梧宫里的一个小宫女。
“你在做什么。”
姜盈盈倏地出声。
宫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跪下行礼,“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姜盈盈一眼看出宫女的心虚,她眼眸微眯,眼底闪过怀疑。
青梧宫如今的宫女,都是太子让人调配过来的,莫非里面还有皇后或者燕筝的人?
她语气愈发严厉,“你鬼鬼祟祟的,在此处做什么?”
小宫女似被这话吓了一跳,有些为难的看着姜盈盈,一脸的犹豫。
似乎想开口,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说!”姜盈盈看她的表情,愈发笃定她有事,“若不老实交代,我便禀了太子殿下,将你发配去慎刑司!”
“奴婢说,奴婢说。”宫女被吓了一跳,连忙妥协开口。
“夫人,奴婢来此,其实是有一件要紧的事,不知该不该禀报给夫人。”
宫女话音刚落,便对上姜盈盈不容置喙的眼神,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昨日皇后娘娘离开的时候,奴婢,奴婢听到一些话……”
皇后?!
姜盈盈上前一步,态度十分亲和的扶起宫女,她拉着宫女的手转身进门,“随我来。”
“你是青梧宫的人,那就是我的人,你能到我面前来说这些话,我很开心。”
姜盈盈说着,随意拔下头上的簪子,别在宫女的头上。
宫女立刻想要拒绝,却被姜盈盈拦住,“这是你应得的。”
“皇后娘娘昨日说了什么?”
宫女有些忐忑的说:“昨日,皇后娘娘在青梧宫外说,说……夫人您,留不得。”
宫女的声音低的近乎听不见。
也就是殿内足够安静,姜盈盈又一直盯着她,这才听的分明。
姜盈盈攥着宫女的手一下变得用力。
留不得?!
她知道皇后厌了她,但没想到,皇后竟已厌她到如此地步!
这让姜盈盈心里方才因太子的纸条而安下的心再次提起,整个人都紧张又急迫。
倏地,姜盈盈想到什么,眼神锐利的盯着宫女,“你没骗我?”
宫女的手被姜盈盈攥紧,此刻泛着疼,但她却不敢吭一声,当即再次跪下。
抬眼看着姜盈盈,眼神诚恳,“夫人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若奴婢有半句虚言,便叫奴婢不得好死!”
姜盈盈信了。
她面上的严肃微微收敛,再次询问:“这样的事若传出去,我也保不住你。”
“你为何会来告诉我?”
宫女道:“奴婢是青梧宫的人,是夫人的人!”她眼里除了诚恳之外,还多了些许野心。
很好。
姜盈盈唇角上扬,对眼前宫女十分满意,她再次握住宫女的手,拉着她起身,“从今以后,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吧。”
宫女立刻展颜一笑,跪下对姜盈盈磕头,“奴婢问水,叩谢夫人!”
姜盈盈摆了摆手,示意问水退下。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皇后随时会对她下手,她既已经知道了,便绝对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