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皇帝的表情,三皇子便知道,裴先果然没骗人,那卷轴上的事绝对非同小可。
皇帝视线扫过,片刻后合上卷轴,“这东西……”
裴先道:“微臣扫了一眼,便即刻入宫,请陛下圣裁。”
这种事,他怎么敢宣之于众,让太多人知道?
皇帝轻嗯了一声,面色缓和不少,深深看了裴先一眼,转而问起三皇子,“给王家的旨意都传达了?”
三皇子自然也看出了皇帝的情绪变化,心里充满期待,立刻道:“回父皇的话,都传达了。”
“嗯。”皇帝点头。
“王守民,斩立决。”皇帝道:“去吧。”
嗯嗯嗯?
三皇子眨眨眼,视线忍不住落在皇帝案前的卷轴上,“父皇,这卷轴……”
三皇子的话还没说完,皇帝便抬眸看他,“你有异议?”
“儿臣没有。”三皇子哪敢?
但越是如此,三皇子越是猜测,那卷轴上的东西说不得真与太子有关,父皇此举,就是为了维护太子。
裴先以及三皇子等人纷纷行礼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
待众人离去之后,他才再次打开卷轴,神色未明的看着卷轴上的内容。
这是一份认罪书。
王守民对他过往所犯罪行都供认不讳,其中包括收受贿赂,强抢民女,恶意侵占农田等等,桩桩件件人神共愤。
除了这些之外,王守民还说,他这些年没少帮着皇后参与后宫的事,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便事涉柔妃。
皇帝定定看着那几行与柔妃有关的字,薄唇抿紧,许久都未动一下。
很久,他才再次合上卷轴,仍将卷轴放在书案上。
他在想,此事……是否与赵珵有关?
而离开御书房的三皇子四皇子对那卷轴上的内容同样好奇极了。
两人跟着来,原本以为能看个热闹,第一时间知道内容。
但没想到皇帝轻轻放下,并未有把内容公之于众的意思。
所以刚出御书房,三皇子便凑到了裴先身边,“裴大人……”
三皇子一开口,裴先便知道他想说什么,用一贯的冷脸道:“三殿下,卷轴上的内容,微臣已经忘了。”
皇帝都不欲公开,他说出来,与找死无异。
三皇子:“……”
他看着裴先的冷脸,就知道让裴先开口,比登天还难。
便也不愿再用热脸贴裴先的冷脸,转身便走。
裴先回到天牢时,三皇子四皇子已经又去看王老太爷的反应。
只有闻讯而来的赵珵正在看王守民。
赵珵一身红衣,离王守民远远的,手中折扇展开,挡在鼻子前面,看着王守民一脸的嫌弃和厌恶,“咦,臭死了!”
对此,并无任何人觉得意外。
明王殿下就是这样的,性子风流不羁,素来没什么城府,吃不得哭。
“王爷。”裴先唤了一声。
赵珵直接朝裴先走来,“裴大人,你可来了,本王终于可以走了。”
两人错身而过,赵珵离开之前忽的又想起什么,转身多问了一句,“父皇可说了怎么处置此人?”
裴先垂眼,“陛下有令,王守民,斩立决。”
赵珵顿了一瞬,眼神从王守民身上扫过,“这种人,是该死。”
说完,便离开了此处。
到了无人处,赵珵才抬起手,打开手心里被塞过来的纸条。
他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小字:隐而不发。
赵珵看完,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但他面上从始至终就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看起来极平易近人。
他抬起眼,视线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宫城。
既然无法光明正大的讨个公道,那么……他便用自己的方式。
“王爷。”
赵珵刚出天牢,他的随从便笑着迎上前来,“您吩咐的东西,都已经置办好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悄悄送到了明华殿。”
提到此事,赵珵的脸上多了些真心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随从的肩膀道:“不错。”
赵珵没再天牢多待,转身入了宫。
身为“太子的人”,他自然是要向太子说明天牢的情况。
东宫。
太子虽还在禁足中,但对王家的处罚已经下发,他的消息也灵通了许多。
在赵珵抵达之前,太子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状况。
王家之事尘埃落定,王守民被丢出来了!
还好,让他安心的是,父皇并未再深究,直接给王守民下了判决,这也代表着王家之事就此落幕。
除此之外,最让太子难受的,便是皇后被彻底禁足,且皇帝没有言明期限一事。
这代表着,禁足无期限。
父皇是真的恼了母后。
这对他来说,自然影响很大,毕竟父皇现在都没下令解除他的禁足。
就在这时,关山来报,“殿下,明王来了。”
“让他进来。”太子收敛思绪,吩咐道。
明王快步进门,喊了一声皇兄之后,便快言快语的将今日的状况都一一告知太子。
太子早就知道,只随意听着。
一直到明王说:“老三老四现在还守在天牢呢。”
太子才微微变了脸色。
明王说话时,一点都没藏着掖着,将三皇子四皇子在王老爷子面前说的那些挑拨之言一一复述。
再加上三皇子四皇子这不肯罢休的态度……
太子还真有些怕,王老爷子在这样的刺激下,会说出什么来。
毕竟这件事的始末,他比谁都清楚。
太子心情沉重,赵珵却只似随口一说般,继续道:“皇兄,王家事了,想必你很快就能解除禁足!”
赵珵笑容明朗,“恭喜皇兄。”
太子原本也这么想,但此刻心里却生不出半分喜悦之情,只有怀疑和不安。
赵珵看出来了,但没多问。
他继续他的流程,“皇兄,若是没其他的吩咐,臣弟便先告退啦。”
“待皇兄解除禁足之后,臣弟再来与皇兄长谈。”
“等等。”太子叫住赵珵。
赵珵停下脚步,眨了眨无辜清澈的大眼睛,“皇兄还有事吩咐吗?”
太子道:“珵弟,既然父皇已经下令,王家众人斩立决。”
“孤认为,便当即刻安排执行,珵弟以为呢?”
这是赵珵意料之中的话语,但他的心里还是微微泛起凉意。
太子为了他自己,对王家舍弃的毫不留情。
王家无论是出于何种心思,到底是没有出卖太子,可太子为自保,却是催促着他去砍王家人的脑袋。
不说心狠手辣,但也绝对无情。
赵珵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可皇兄,那毕竟是王家……”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道:“正因为那是王家,孤身为太子,才更要做个表率。”
赵珵立刻一脸钦佩,“皇兄心怀天下,臣弟佩服!”
赵珵与太子说定,便很快离开了东宫。
当然,他绕了一圈,又回了明华殿,带上准备好的东西到了少阳宫。
见太子只是顺便,少阳宫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燕筝信赖的人并不多,便是肚子大了,身边除了寒月之外也只有两个她信得过的宫女侍奉。
而且月份大了之后,燕筝更不常出门。
赵珵并不担心跑空。
赵珵刚进内室,便对上了燕筝有些无语的眼神,“王爷又来了?”
“正事。”
赵珵一本正经道。
随后,他快步走到燕筝面前,却是先从袖子里取出一堆小玩意,瞧着……都是给小孩子的玩具。
给谁的,不言而喻。
燕筝觉得,孩子踢了赵珵一脚之后,他反而对孩子更热情在意了许多。
当然,也可能是他察觉到燕筝的态度不再似之前那么抗拒,所以得寸进尺,想要比从前更亲近些。
“王爷准备这些,不觉得早了吗?”燕筝认真询问。
孩子还要两个月方才出生,生下来更是什么都不懂。
“不早。”赵珵认真回答,“这只是一小部分,往后还有很多,我一次能带的不多,慢慢送来。”
顿了顿,赵珵又说:“另外,我还寻摸了几个家底清白好拿捏的稳婆,我已送她们去接触燕家。”
赵珵从袖中取出一叠契书,“这是她们的身契,你先拿着。”
“不过我已经允诺她们,事成之后,这些契约归还她们。”
这还是赵珵第一次与燕筝提及生产之事。
燕筝从前以为,赵珵并不在意,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在暗中悄悄安排。
燕筝没接,而是询问:“既然如此,给我做什么?”
赵珵说的理所当然,“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我不能替你。”
“筝筝,生产的是你,这些东西自然要捏在你手里,你方能安心。”
若不然,燕筝怎么可能放心用那些人?
赵珵表情诚恳,燕筝没再推拒,接过了身契,“多谢王爷。”
她也知道,赵珵的生母柔妃,便是在生他的时候遭人算计,最后出了事。
也或许因此,赵珵才会对女子生产的凶险知道的如此清楚,做出了这些妥帖的安排。
不管这些人用不用。
燕筝都不介意接下这些身契,让赵珵得一分安心。
燕筝接过之后才道:“王爷还是说说正事吧。”
赵珵满脸诧异的看向她,似乎很是不解,“筝筝,方才我所说的这些,还不算正事吗?”
燕筝和孩子的事,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正事!
燕筝:“……”
赵珵轻咳一声,道:“太子不日将解除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