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怎么早没想到这一层？
素心已昏睡十三载！
从前无药可医，天香豆蔻是唯一指望。
可眼前这位，是连传说都避讳直呼名讳的天人！
岂会拘泥于一株枯草？
天香豆蔻玄虚难测，成不成全看天意；而曹正淳——那个跟他斗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怎可能拱手相让？
这话一出，全场武者齐齐绷直了脊背！
不出所料，天机楼主必是要亮出新奇丹方——谁敢漏听一个字？
李长生却神色如常，只抬手指了指案上那只空玉瓶：“刚才那颗回灵丹，就能唤醒沉睡十几年之人。”
满楼霎时死寂，继而哗然炸开——
“什么？素心躺了十三年，真能醒？！”
“那岂不是说，断骨碎腑、魂魄离体，也能一丹续命？”
“此丹一出，九州疗伤圣物全得退位让贤！”
“楼主是天人，天人出手的东西，能寻常吗？”
“可惜这一百万两白银，我拼上半辈子也挣不来！”
太震撼了！
听李长生一说，那丹药简直神乎其技——
只要心口还跳着，哪怕只剩一缕游丝，眨眼便能活蹦乱跳、筋骨如初！
这哪是买药？分明是抢回一条命！
一百万换一条命？稳赚不赔！
那些腰缠万贯的武者，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而寻常百姓只能攥着瘪口袋，干瞪眼叹气。
……
话音未落，朱无视又急忙递出第三张银票。
“天机楼主，此番出门，身上真没带足现银。”
“能否先将两颗丹药交付于我？”
“您放心，银子我即刻调拨，最迟三日，必送到天机楼！”
一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他本只打算来问个事，谁会随身揣着整座银库？
再折返筹措，少说也要耽搁半日。
可他等不了！
只想快些看见苏醒过来的那个女子，重新睁开眼。
李长生轻轻摆手：“赊账的事，暂且搁下。”
“朱无视，就算你真把一百万两抬进门，这丹药，我也不会卖给你。”
朱无视手指一顿，“天机楼主，敢问缘由？”
“我的银子，来路清白，绝无半点不妥！”
见对方沉默，他立刻朝身旁的上官海棠使了个眼色。
上官海棠立即将银票奉上。
李长生这才缓缓开口：“你是大明皇叔，护国神侯，银子自然干净。”
“但你过不了——第一道门槛。”
“铁胆神侯，这四个字，不用我再多解释了吧？”
朱无视当场僵住。
“第一道门槛？”
——大奸大恶者，概不交易。
也就是说，他这些年暗中布的局、踩过的线、杀过的人……这位天机楼主，全都知道？！
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爬上脊背。
几十年来，朝野上下尽在他掌中翻覆，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
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心头发紧、手脚发凉。
四周武林人士纷纷屏息，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莫非大明这位威震天下的护国神侯，骨子里竟是个祸国殃民的巨蠹？
普通武者忌惮他的权势，不敢妄议。
可有人压根不怕——比如与他并称双侯的大明另一尊神侯，诸葛正我！
只见诸葛正我一把推开轮椅，亲自推着少女无情上前！
“朱无视，本侯倒想听听，你究竟干过哪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双手递向李长生：
“天机楼主，请明示——朱无视为何通不过第一关？”
“还望您不吝详述！”
他此举，并非与朱无视争一时意气。
只因朱无视身为大明明面上的擎天之柱，
若真为虎作伥、包藏祸心，动摇的可是整个江山根基！
兹事体大，不容含糊！
朱无视眸光骤然阴沉，死死盯住诸葛正我。
一旦底牌掀开，什么千秋霸业、万里河山，顷刻间就会崩成齑粉。
可眼下，他已无路可退。
若在此地动手，怕是连天机楼主一个眼神都扛不住，就要血溅当场！
此时，李长生的目光，悄然落在诸葛正我身上。
二人身份信息，瞬息浮现眼前——
【姓名：诸葛正我】
【身份：六扇门总捕头，八十万禁军总教头】
【修为：大宗师圆满】
【目的：求解无情康复之法；查证朱无视罪行】
……
【姓名：无情（盛崖余）】
【身份：四大名捕之一】
【修为：先天前期】
【目的：求治残躯，重获行动之力】
李长生语气平静：“诸葛正我，前一位客人尚未结清交易，你便越界插话。”
“这算什么规矩？”
诸葛正我猛然醒悟，自己坏了天机楼的铁律，
连忙拱手致歉：“天机楼主，失礼了！实乃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还请您大人大量，我们这就闭口不言！”
他被逐出天机楼，倒也无妨！
横竖楼外照样能打听到各类消息。
可若无情也被一并轰出去，她那双腿，便再无复原指望了！
严格说来，这两人并未触犯规矩。李长生只冷冷吐出四字：“稍安勿躁。”
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刀锋般重新钉在朱无视身上！
“你只剩最后一次问价机会——想听哪桩隐秘？”
仍是老理儿：消息曝得越透，系统积分涨得越快。
况且交易刚落，李长生尚有重磅宣告要当众放出！
他可没工夫在枝节上磨蹭。
此时朱无视五指紧攥，额角青筋微跳。
以诸葛正我的性子，只要逮住破绽，必如雷霆压顶，绝不留情！
他的全盘图谋，顷刻便会崩塌瓦解，前功尽弃！
既然退路已断……
朱无视忽地挺直脊背，朗声开口：“天机楼主，晚辈确无资格购丹！”
“但小女海棠，心性澄澈、品行端方，不知可否代为交易？”
素衣如雪的上官海棠，指尖微微发凉。
那个在她心中忠烈如山、肝胆照人的义父，竟被天机楼主当众斥为祸国殃民之徒——而义父，竟未置一词？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她咬唇默然片刻，终将一叠银票稳稳递出。
“天机楼主，海棠愿换一枚回灵丹。”
“敢问，可有幸得此恩准？”
……
李长生神色未动：“按规买卖，自然无碍。”
“只是天机楼向来现银交割，银子不够，恕不接单。”
上官海棠深深一揖，腰身弯成一道清冽弧线：“多谢楼主明示。”
礼毕，她缓缓抬眼，目光沉静，直直望向朱无视。
朱无视心头一凛——时辰不多了！
只朝李长生略一颔首，旋即低喝：“海棠，随我速离！”
唤醒素心，须争分夺秒凑齐巨款，再由海棠持银换药！
一旦大明帝王挥剑指向他，每一步都将举步维艰！
果然，朱无视踏出天机楼门槛，余光一扫——诸葛正我已稳稳接过交易权。
他开口第一问，字字如铁钉砸入青砖：“天机楼主，请明示：朱无视何以是乱世枭獍、万恶之源？”
朱无视真容如何，江湖中人早揣测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