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各怀思量，却无人敢开口妄言，只纷纷垂眸敛息，退作壁上观。
……
此时，李长生声调沉稳，字字清晰，响彻天机楼内外。
“庞斑！生于大明辖下一支边陲小部族。”
“部族遭大明铁骑荡平后，孤身流落江湖。”
“一次机缘巧合，被魔宗蒙赤行相中，接入大元皇宫，亲加调教！”
“蒙赤行早看出这少年骨子里透着一股邪戾之气，似妖非人，心机似海。”
“可他自己修的本就是魔门大道，自然不拘这些俗套，索性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庞斑进境不算惊人——十岁启修，十六岁破入宗师；二十六岁，才勉力踏进大宗师门槛！”
“彼时蒙赤行决意闭关，誓要叩开天人之门，便将《道心种魔大法》尽数托付。”
“庞斑恭送师父入关后，辞别大元皇朝，悄然南下，重返大明疆域。”
“至此，他再不遮掩，真正撕开伪装！”
“凭一身惊世悟性，短短两年，竟从大宗师初境直跃至圆满巅峰！”
“原来，他早料到师父或因忌惮其天赋而生嫌隙，故一路隐忍，刻意压境，迟迟不破！”
话音微顿，李长生目光扫过全场——这秘辛实在扎眼，怕是要引得无数人辗转难眠。
……
天机楼内，静得连衣袖摩擦声都听得真切。
众人脑中念头翻江倒海：
“庞斑城府深得吓人！为防师徒成仇，竟能硬生生掐住修为十年！”
“这份定力与远见，岂是常人所能及？怪不得终成一代魔尊。”
“两年之内，大宗师初境直抵圆满——这哪是修行，分明是逆天改命！”
然而这些话，谁也不敢宣之于口，只在喉头打转、心底滚烫。
毕竟，魔宗蒙赤行就立在近前，袍角未动，眼神未冷，谁敢轻试锋芒？
稍有不慎，便是祸从口出。
……
不少人暗自揣测：蒙赤行听罢，怕是要怒极拂袖。
谁知他听完，唇角反而缓缓扬起，眼中竟泛起一丝赞许光亮。
“好小子，连你师父我，都被你瞒得滴水不漏。”
“这般心性，不登绝顶，反倒奇了。”
借李长生所揭真相，再叠上往昔种种细节——他豁然彻悟！
当年庞斑做他弟子时，言行举止，简直无懈可击！
谦恭有度，进退合宜，挑不出半点瑕疵！
可天下哪有天生完人？
除非，是把每一分锋芒都藏进了鞘里！
原来，那孩子连他这位授业恩师，也始终未曾真正卸下心防。
蒙赤行非但未恼，反倒心头一热。
庞斑从未悖逆师训，从未欺瞒大节，对他始终执礼如初、敬重如旧。
心思缜密，藏锋守拙——这不是奸佞，是成大事者的筋骨。
……
围观者面面相觑，不解其意者不在少数。
但转念一想——这是师徒之间的事，外人插不得手，也轮不到评头论足。
众人只得再度屏息，齐齐望向李长生，静候下文。
庞斑既已展露峥嵘，接下来，又将以何等手段撼动九州风云？
……
待满场呼吸尽皆平复，李长生再度开口。
“庞斑出身部族，毁于大明之手，故此，覆灭大明皇朝，是他毕生执念！”
“可大明乃九州九大皇朝之一，千载根基，深不可测，底蕴浩如烟海。”
“单靠大宗师修为，不过蚍蜉撼树，唯有继续破境，方有一线可能。”
“苦修魔功两载，三十而立的庞斑一举踏破桎梏，登临陆地神仙之境。”
“可这点道行，在大明皇朝那如岳如渊的威势面前，不过萤火撼山！”
“为求速成，他翻出师父蒙赤行亲授的《道心种魔大法》，目光灼灼，直指此卷核心！”
“反复推演、拆解、印证后，他断然判定：此法残缺如断剑，脉络未通，根基不稳！”
“但他不退反进，焚膏继晷，昼夜不息，将整部典籍嚼碎揉烂，重炼真意！”
“苍天不负——某夜灯下，他于古卷夹层中窥见一道灵光，顿悟出最圆融、最霸道的种魔路径！”
“庞斑当即动身，潜入大隋武林，刻意‘偶遇’慈航静斋当代掌舵人言静庵！”
“言静庵一见倾心，明知他是魔门巨擘，仍甘愿沉沦，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话音未落，一声厉喝陡然炸响——硬生生截断了李长生的讲述。
“绝无可能！”
“我师祖言静庵何等清绝高华？怎会倾心于魔道中人？荒谬至极！”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开口之人，正是慈航静斋现任掌门梵清惠！
她刚出口便觉失态，脸色微变，连忙向李长生长揖到底：“天机楼主，失礼了！”
“晚辈绝非质疑，只是情急失言，请您继续指点！”
言静庵是她亲传师祖，清誉如月，不容沾尘。
乍闻师祖竟为魔者倾心，她心头翻江倒海，惊愕难平！
可眼下天机楼主正开坛论道，威压无形。
纵有千般不解，万般震动，她也不敢再置一词，只垂首敛目，静立如松。
师妃暄与静斋诸弟子亦面面相觑，唇色发白，却无人敢抬眼质疑半句，只屏息凝神，听后续分说！
……
穿越乱世、踏碎虚空、执掌系统……诸般奇遇早已淬炼出他磐石般的心性。
凡俗情绪，难起微澜；若真厌烦，抬手便可化灰烬。
此事，他懒得计较。
略作停顿，声线沉稳再起：“原来，庞斑勘破玄机——”
“唯有身负《慈航剑典》真传的女子为引，方能将道心种魔催至极致圆满！”
“言静庵虽情之所钟，却立下铁律：庞斑须退出江湖二十寒暑，才肯以身为炉，助其铸魔！”
“庞斑本就需闭关精修，闻言欣然应允，拂袖归隐。”
“二十年后，魔功臻至化境，修为更攀至陆地神仙之巅，气机浑圆无漏！”
“自此，一代魔神横空出世，八荒俯首，六合臣服！”
……
“他三招之内，击溃魔门第一凶人——邪佛锺仲游！”
“一掌拍碎正道擎天柱——少林绝戒大师的金身法相！”
“覆雨剑主浪翻云奉天下之请，持剑赴约，二人激斗三千回合，剑气撕裂长空，魔焰灼烧星斗，终是平分秋色！”
“魔道群雄尽皆拜服，正派巨擘无不胆寒！”
“世人送其尊号：古今第一魔！”
“睥睨当世，独步无双！”
稍作喘息，李长生语气一转，淡然而锋利：“弟子未必逊于师，师亦未必胜于徒。”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称庞斑为‘天下第一魔’，实为虚名所累，不够公允。”
“但凭他亲手补全、淬炼至大成的道心种魔大法，其真实造诣，早已凌驾恩师蒙赤行之上！”
“就连手握六门旷世魔功、执掌女帝权柄的武曌，亦非其敌手！”
“故，真魔榜第六席，唯庞斑可居！”
至此，庞斑事迹悉数评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