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表盘上的指针疯了一般地向右侧偏转。
一百二。
一百五。
一百八。
两侧的路灯被拉扯成极细的光影。
陆渊整个人贴在油箱上。
试验追迹者2000,这台混杂着亚古鲁灵石能量的钢铁怪兽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电子辅助系统。
每一个零件的颤动,轮胎碾过沥青路面时最细微的反馈,都通过手把和坐垫清晰地传递给陆渊。
这种掌控感,令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亢奋。
“陆渊!你大爷的!”
身后,陆玲珑的声音听起来支离破碎,显得极为崩溃。
“前面是急弯!你要死别拉上我!”
陆渊在头盔下眯起眼,视线锁定了前方那个近乎折角的弯道。
减速?
这台车的字典里没这个词。
右手手腕下压,油门轰鸣声拔高一个八度。
压弯。
车身倾斜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角度,陆渊的膝盖甚至快要擦到地面。
“你真是个疯子!”
陆玲珑双手死死地箍住陆渊的腰,离心力让她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甩到了嗓子眼。
“才一百八,你那跑车不是能飙到两百多吗?”
“那能一样吗!那是铁包肉!你这是肉包铁!”
陆玲珑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头发在风中群魔乱舞。
“别废话,这才哪到哪。”
随着车身回正,陆渊陡然加速。
“停车!我要吐了!真的!”
这一声带着生理性反胃的警告比任何刹车指令都管用。
陆渊眼皮一跳,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后脚尖连点迅速降档。
车刚停稳,陆玲珑就从后座上跳了下来,一个踉跄险些跪在地上。
她强行运转体内的炁想要压制翻涌的胃袋,但生理本能战胜了修行。
她冲向路边的草丛旁,那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呕——”
陆渊慢条斯理地把车熄火,摘下头盔挂好。
看着那个在月光下狼狈不堪的背影露出坏笑,悄悄摸出了手机。
打开相机,夜景模式,构图完美。
“咔嚓。”
闪光灯在黑暗的荒野中格外刺眼。
陆玲珑慢慢直起腰,抹了一把嘴角,转过头时,那双平日里灵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杀意。
“陆渊,你想死?”
“标题我都想好了。”
陆渊把玩着手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震惊!陆家千金深夜荒野买醉,疑似为情所困》,你说我发到异人论坛上能不能置顶?”
“删了!”
陆玲珑发出一声尖叫,张牙舞爪地扑过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擒拿的手法。
陆渊侧身一步,轻松躲过这一扑。
“删了也行,刚才那是最后一次,以后少拿那种事威胁我。”
陆玲珑扑了个空,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但考虑到把柄在人手,只能咬牙切齿地指了指那台还在散发热浪的机车。
“你这破车根本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刚才那个弯道要是有一块石子,咱俩现在已经可以拼团买骨灰盒了!”
“我对我的手艺有信心。”
陆玲珑翻了个白眼,刚想再输出几句,却见陆渊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
“少来这套,别以为转移话题就能…”
“不想死就闭嘴。”
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不睁的眼睛正盯着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陆玲珑愣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冷静下来后,那股子随着夜风飘来的阴冷气息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压低身形,借着半人高的荒草掩护,向着那个方向摸去。
穿过半人高的杂草,前方的树林里透出一点昏黄幽暗的火光。
那是一片废弃的乱葬岗,枯坟林立,鬼火磷磷。
火光前跪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
一身旧运动服,头发蓬乱,整个人透着丧气。
他面前摆着个铁盆,正往里丢着黄纸。
火光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照映在后面的土包上形如鬼魅。
“斩不断…怎么就斩不断呢…”
那人嘴里絮絮叨叨,声音沙哑无比。
“贪、嗔、痴…嘿嘿,师父,您说得对…这三尸神,越斩越热闹…”
陆渊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这台词,还有这股子生人勿进的气场…
陆玲珑此时也看清了那个侧脸,呼吸骤然一停。
“涂…”
字刚出口,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了回去。
陆玲珑快速眨眼,示意自己明白。
那是全性“四张狂”之外,更让人忌惮的存在。
尸魔,涂君房。
一旦被引出三尸,那就是万劫不复。
涂君房抓起一把纸钱撒向天空,黑色的纸灰如死去的蝴蝶,在他周身盘旋。
“出来透透气吧。”
随着他一声叹息,三团浓郁的黑炁从他天灵盖涌出。
上方是一只硕大的尸魔蜂,震动翅膀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
腰侧盘踞着一条毒蛇,吐信间散发着恶臭。
身后则漂浮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身形鬼魅。
“撤。”
陆渊做出口型。
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陆玲珑点头,两人极力收敛气息,准备悄声后撤。
就在他们刚有所动作时,盘踞在涂君房腰侧的那条毒蛇突然昂起了头直接锁定两人藏身的草丛。
那是陆玲珑刚才因呕吐而产生的生理性“烦躁”和此时泄露出的“惊恐”。
三尸食欲,无孔不入。
“嘶——”
毒蛇吐信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火盆前的涂君房动作一顿,手里剩下的半叠黄纸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
借着火光,陆渊看清了那张脸。
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好似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被打扰的疲惫和无奈。
他看着两人藏身的方向,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哪来的小朋友…大晚上不睡觉,跑这来看死人?”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了起来。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