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的夜,灯火阑珊。
徐四这人办事很有章法,特别是这种带人钻胡同、找乐子的活儿,他把地头蛇的派头摆得足足的。
晚饭是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解决的,据说厨子祖上给皇上做过饭。
几杯陈年茅台灌下去,屋子里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陆少爷,老话讲,饭后走一走,那是老头子的活法。”
徐四剔着牙,胳膊搭在陆渊肩膀上,话语间满是酒气。
“咱们年轻人得玩点通透的,走,哥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绝活。”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那副神情,是个男人都懂。
陆渊没打算拒绝,顺着话茬应承下来。
“既然四哥这么赏脸,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一路跑过来骨头都要散架了。”
半小时后,某高档洗浴会所。
“帝王套,两个单间,把你们这儿最好的8号和18号叫来!”
“陆老弟,这可是这儿的招牌,平时想见一面都难。”
两人分头进了包间。
房间里熏香袅袅,灯光暧昧。
徐四躺在按摩床上,享受着技师的按压,心里却在盘算。
这陆家的小辈虽然看着扎手,但终究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后生。
几杯黄汤下肚,再找个温柔乡困住,什么锐气都得消磨干净。
过了一会儿,徐四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晃悠到了隔壁门口。
他没推门,顺着那道窄小的玻璃缝往里瞅。
昏暗的灯光下,陆渊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毯子,呼吸平稳。
旁边的技师正卖力地揉着脚。
“妥了。”
徐四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己的包间。
只要把这尊大佛拖住一晚上,徐三那边就能把张楚岚转移走。
到时候再跟陆渊打个太极,说张楚岚临时有事出差了,他也挑不出理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钟点已经到了。
徐四神清气爽地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到隔壁,准备叫陆渊起来吃个宵夜,顺便再忽悠两句。
“陆老弟?醒醒,钟到了,咱们…”
徐四推开门,声音戛然而止。
包间里静悄悄的。
按摩床上躺着个人,盖着毯子,但那种违和感让徐四心头一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掀开毯子。
“卧槽?!”
徐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躺在床上竟是那个穿着制服的8号技师!
徐四气得额头青筋乱跳,一把推醒了技师。
“人呢?刚才那个男的去哪了?”
技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茫然。
“啊?老板…怎么了?那位帅哥说要教我一种失传已久的睡梦罗汉拳,让我闭上眼感受气沉丹田,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神特么睡梦罗汉拳!”
徐四气得把手里的烟盒狠狠地摔在地上。
整天玩鹰,最后居然被家雀儿给啄了眼。
这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坏了!”
徐四赶紧掏出手机给徐三拨了过去。
“老三,那小子溜了,他根本就没打算跟咱们磨叽!”
……
另一边,津门郊区的公路上陆渊风驰电掣。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陆渊你太损了!”
耳机里传来二壮幸灾乐祸的狂笑声。
“我刚才黑进了那家店的监控,徐四那张脸绿得跟烂白菜叶子似的!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简直能做成表情包流传万世!”
“基操,勿六。”
陆渊心情大好,油门拧到底。
跟哥玩聊斋?
他徐四是老江湖,但哥可是看过剧本的男人。
早在徐四来看过之后,陆渊就让那位技师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然后把人往床上一摆,毯子一盖,自己则打开窗户顺着管道溜到了后巷。
整个过程没惊动任何人。
“位置确定了吗?”
“妥妥的!”
二壮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
“就在徐三接电话的那个基站覆盖范围内,我通过三角定位锁定了信号源。就在前面五公里的一个别墅区。”
就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陆渊突然捏了刹车。
“吱——!”
前方路边,走着两个衣着清凉、浓妆艳抹的女人。
一个染着黄发,身材微胖,穿着紧身豹纹短裙。
另一个皮肤黝黑,顶着一头橙色卷发,脚踩恨天高。
两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路边走着,嘴里骂骂咧咧。
“真是晦气!跑到这种鬼地方结果碰上两个神经病!”
黄发女人啐了一口,一脸的不爽。
“就是说啊!”黑皮橙发女附和道:“那个男的看着也就是个雏儿,结果那个女的更吓人,拿着把大菜刀守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咱们姐妹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送命的!”
“哎,你说那个男的是不是不行啊?我看他被那个女的吓得脸都白了。”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
陆渊听着两人对话,差点笑出声。
这不就是被冯宝宝找来的那两位专业人士吗?
他摘下头盔,冲着两人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两位姐姐,这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两个女人一回头,瞧见是个骑重机的帅小伙,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哎哟,小帅哥~”
黄发女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扭着腰走了过来。
“怎么着?一个人寂寞,想找姐姐们聊聊人生?”
黑皮女也抛了个媚眼:“小哥这车真帅,要不要带我们兜兜风?姐姐给你打折哦,甚至…免费也不是不行。”
陆渊强忍着笑意,摆摆手:“免了免了,我这人比较传统,消受不起。我就是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神经病,是不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女人,还有一个扎着四叶草发型的男人?”
两女对视一眼,脸色一变。
“你认识那俩疯子?”
黄发女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陆渊。
“你是他们一伙的?”
“算是吧。”陆渊点点头,“那是我失散多年的亲戚。”
“既然见过了,那我就放心了。”
陆渊重新戴上头盔,油门一拧。
“轰——!”
机车发出一声咆哮,气浪掀起两人的裙摆,留下一串尾气扬长而去。
“哎!你别跑啊!”
“神经病啊!长这么帅脑子也有坑!”
身后传来两女气急败坏的骂声,陆渊却只觉心情舒畅。
三分钟后。
陆渊把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别墅前。
这地方够偏,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别墅的大门却格外显眼。
那原本厚实的实木大门只剩下一半挂在墙上。
大门前的石阶上,一道深不见底的刀痕从门楣一直劈到了地面。
触目惊心。
陆渊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双手插兜走了过去。
在那个刀痕旁边站着一个人。
长发凌乱,那身制服显得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即便隔着几米远,陆渊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丧。
她盯着脚尖,嘴里用一口地道的四川话碎碎念着:“搞砸咯…我搞砸咯…”
“徐三徐四要是晓得咯,肯定要骂我瓜娃子…”
“咋个办嘛…那个张楚岚也不听话,那些女娃子也被吓跑咯…”
陆渊站在她身前,听着这毫无波澜却又喜感的自责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冯宝宝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情绪。
她看着陆渊歪了歪头。
“你又是哪个?”